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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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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/12/22(Thu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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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処は「遙かなる時空の中で」と言う作品より、天地白虎の同人文のサイトです。
そうです、白虎が大好きです。好きと言うのは、うまく説明できません。ただの単純な、好きです。 確か２年前に始まりまして、自分も白虎の同人文を書き始まりました。その時、私はまだ上海に、家族と一緒住んでいます。何ヶ月後、去年の春、仕事の為に東京に来ます、現在は一年半くらいですね。いろいろあった。 一番楽しいのは、好きのものがそんなに近いし、感動しました。好きの本や、CDや、興味あるのイベントと好きの声優さんの芝居や、全部手元にあります。それは不思議なあ〜〜〜〜感謝の気持ちはいっぱい持っています。 最初は現代の設定、喫茶店の可愛い子です。でも後は古代の文は多いですか、多分昔のことが美しい、華やかでしょうか？残念ですか、それは全部中国語です、更にうちの白虎たちは中国人ぽいですね。。。漢詩とか。。。＞＜ 私にとって白虎のストーリが夢みたい、夢を手に入れて、それは幸いですね。 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 这里是天地白虎的同人文。我喜欢的，天白虎，和地白虎。 怎么会喜欢的？不知道，也许只是想不起。似乎所有的喜爱，都没有确实的原因。 开始应该只是顺眼，顺耳，顺心，然后某一个瞬间忽然想到，阿，原来是爱的。 一下子就会很高兴了。 释然，终于有个交待一般的，放下心。 原来如此，原来是爱的。 那么，就好好爱罢。 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 另：本人主页，目前也是以同人文和声优相关为主。 在天雨露 在地江湖 本人日志。这里，真的是生活的纪录和点滴了。 年華流之水 歳月留于痕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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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列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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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/06/11(Sa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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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時間順
一代二代 現代 一 我和我亲爱的老虎： 简体; 繁體 （6888字） 二 我亲爱的老虎和我 ： 简体; 繁體 （9051字） 三 我亲爱的老虎 成人： 简体; 繁體 （9096字） 四 我亲爱的老虎 情人： 简体; 繁體 （13135字） 一代 古代 天白虎変装の巻： 简体; 繁體 （6887字） 二代 現代 老婆万歳： 简体; 繁體 （6999字） 一代二代 現代 小東西： 简体; 繁體 （5065字） 一代本篇 古代 白虎本篇 當時： 简体; 繁體 （36585字） 一代 古代 一夜： 简体; 繁體 （7262字） 二代本篇 古代 白虎本篇 隔世： 简体; 繁體 （45457字） 一代 古代 橘之夭夭： 简体; 繁體 （4506字） 二代 古代 小春日和： 简体; 繁體 （9380字） 一代 古代 橘子藤々 之一： 简体; 繁體 （5755字） 橘子藤々 之二： 简体; 繁體 （7163字） 一代 古代 藤之愛愛： 简体; 繁體 （7065字） 二代 現代 如果系列 之 冤家宜結： 简体; 繁體 （7610字） 二代 古代 如果系列 之 名捕打老虎 上 ： 简体; 繁體 （9487字） 二代 古代 如果系列 之 名捕打老虎 下 ： 简体; 繁體 （12996字） 一二代 古代 聽來的故事简体; 繁體 （7401字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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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來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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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02(Sa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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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來的故事
夏日炎炎。 難得黃昏一陣暴雨滂沱，澆了暑氣。這雨雲來得匆匆，散得也快，入夜來，天上還是半彎明月滿天星斗幾片流雲。涼風習習，甚是愜意，便是天氣教人懶散。 幸鷹擡頭看看月光雲影，心下暗道，這樣月色下無事納涼，真真是難得的事情。平日這時節還都是不顧暑氣，書房內秉燭看卷宗，今兒個算是心裏告個假，比方說那些書卷案子，也不是今夜一時不看，就不行的。 如此口氣倒仿佛豁達，但自己倒也老實曉得，要不是方才翡翠半怒半笑的奪了黃卷打了青燈，只怕自己這時還是在燈下悶坐，哪裏有閑情來領略這好風清月。 想到翡翠，卻驀地覺得身邊安靜，方才強要鬧自己出來和他一起乘風邀月的罪魁，如何現在卻不說話了，側頭一看，那人幾乎是躺在廊下，手裏是偷得幸鷹的扇子，撲塔撲塔，捉弄那螢火蟲兒。 幸鷹心中好笑，忽然念頭一動，忙推他道：“對了，你昨天晚上給我講的故事，還沒有說完麽，左右無事，你接著說罷？” 翡翠側身坐起，笑道：“什麽故事？我忘記了。”原來昨夜悶熱，兩人睡不著覺，閑著無聊，幸鷹便說翡翠去的地方多，見識廣，肯定有很多風土故事好說，便讓他說來聽聽。翡翠也是難得，於是搜腸刮肚的編故事說給他聽，只是說得多了，又編的昏了，他這麽一問，便想不起來。 幸鷹道：”就是最後說的那個啊，說什麽一百年前的，不是剛開了個頭，天就亮了，也就停口。你倒是說說，究竟怎麽個故事呢？” 翡翠想起來了，呵呵笑著，索性坐起身來拉開架勢，眉飛色舞的繼續給他說書。 “話說這一百年前阿，這京中可有了不得的人物在。一個是風流倜儻的左近衛府少將，一個是年韶才高的治部省少丞。這兩人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，且私交甚好。” 百年前，平安京。風流盡是橘少將，翩翩藤原少年郎。堪比擬，香清素染唐撫子，笑可傾城白牡丹。兩人私交甚厚，詩酒花茶，風月無邊。 此時正是百鬼夜行的年代，便是深宮大內，也常有怨靈出沒。他二人雖然一文一武，但都機緣巧合，習了降魔伏靈的道術，京中的污穢，倒也消除了十之一二。 這日，聞報宇治橋怨靈出沒，兩人便又去向那邊。 夜半三更，宇治橋畔安靜的鴉雀無聞，流水聲咽咽，烏雲甚厚遮住了月亮，便果然一團漆�遏� 治部少丞藤原家鷹通，雖然為官了數年，到底年輕，這時候不禁額上微微冒出冷汗。再走了幾步，看不清路途腳步一個不穩，一個踉蹌幾乎要跌到，忽聽耳邊道聲：“小心。”便是一雙臂膀穩穩扶住。這正是走在身邊的左近衛府少將，橘家友雅。友雅到底是武官，又大了幾歲，經歷過刀光劍影，這時候便顯得沈穩許多。 這邊鷹通輕聲謝過，友雅怕他再跌跤，再加上此處視野模糊怕走的分開，便一直緊握著他手。鷹通只覺得他手掌又穩又熱，心裏不禁也一�遏� 忽然兩人腳步一停，前方橋頭，磷光點點，似有似無的一團形狀，似乎發現這邊的狀況，不安暴怒的躍動起來。 友雅輕聲囑咐：“仔細了。”鷹通會意，兩人踩方位擺架勢站定，友雅右手搭上了腰中寶劍，鷹通已執住了小太刀。暗中念動咒語，那團妖霧忽然暴漲，突出猛進過來，鷹通一聲喝，一道光芒從刀上發出，似是洞穿了妖霧。既得手自然高興，不料那妖孽似不知疼，還是沖過來。友雅見情勢緊急，忙在一旁祭寶劍，拈個訣兒，寶劍帶著鋒芒斬下，妖物一聲悲鳴。 看來這妖孽不過爾爾，不成什麽大氣候，兩人催動道術，一番攻打，怪物漸漸萎靡。 鷹通�醂賛粥す簍忱惜 ど堽鼠�孽最後還要垂死一搏，噴出一道濃煙，正中鷹通。 友雅暗道不好，忙寶劍直刺，洞穿了妖孽，這次是真的降伏了。 友雅忙奔到鷹通面前，妖霧未散看不清楚狀況，急得叫：“鷹通？鷹通你怎麽樣？！” 霧中傳來鷹通的聲音：“友雅大人不必擔心，我沒事兒。” 聽他說話，友雅才放下心來。這時節月亮也出頭來，照的橋邊歷歷在目，妖霧也散去，友雅看到鷹通的身形，不由得呆住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 鷹通還在說：“多謝友雅大人相救。”看他傻了，直直的盯住，不由奇怪道：“怎麽了？” 友雅呆呆開口：“你是，鷹通？” 鷹通莫名其妙：“友雅大人你怎麽了？我自然是。。。”說到這裏自己也覺得異樣，擡起手來一看，自己的手卻恍惚，如何這般小？衣服在身上也覺得好重。自己說話，聲音似乎也有些脆生生的。 顫顫的問：“怎，怎麽了？” 友雅搖搖頭，眼珠子倒是一直看著他道：“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。只是，鷹通阿，我現在看到的你，大概是你五六歲時的模樣阿。” 走前去，果然輕輕便將他抱起來離了地，可不是一個娃娃。治部少丞大人，現在是個小小的娃娃，藤原家鷹通，發出了一聲哀鳴。 鷹通這個模樣，是回不了藤原府的了，所以友雅便將他抱回自己的家中。鷹通悶得一句話也不說，趴在友雅肩上愁腸百結著。友雅差不多從震驚中恢復過來，覺得這事情好笑多於可怕，但是也不敢笑，怕惹了鷹通發脾氣。 鷹通的衣服已經大了，於是重重包裹了一下仿似裹著毯子，這下，任是誰也猜不出，友雅肩上的娃娃竟然是治部的少丞了。 回到了橘府，家中上下使女仆從看到主人竟然破天荒地抱了個娃娃回來，上下都驚。友雅也不多解釋，就說收拾歇息，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。抱著鷹通就進了寢室。家裏使女紛紛猜測，主人一向風流倜儻，原來果真外頭養了這麽大的兒子了呢。今天既然帶了回來，只怕就是要認祖入籍。 友雅也不去在意人家紛紛亂猜，放鷹通坐下，看著他果然好笑。家裏管家的奶奶，從小就看著友雅長大，盼著少爺娶媳婦生兒子盼了這三十來年，今天終於看到個娃娃，激動地老淚縱�圈ｅ怨衛柢枌�說：“少爺要不要吃點什麽？少爺這就歇息了麽？那孫少爺要不要吃點東西？孫少爺就這兒歇息還是另備個住處？” 鷹通臉色都變了眼睛都直了，友雅笑著止住：“老媽媽，莫要一口一個孫少爺，讓人家笑話。恩，還是，叫小少爺吧。”雖然這個也親密的緊，不過到底好些，鷹通也終於回過氣來。 友雅說了一概不用這就休息，這媽媽方才笑呵呵的要退下，友雅忙道：“對了，家中可有小孩子穿的衣服？若有便拿來給他換上。”媽媽一叠聲的笑道：“有有有，幾歲的都有，我這就去拿。”大概家中都準備了許久，這次總算得見天日，真是老天開眼。 變成兩人對面，友雅看他到現在還是不肯說話的樣子，笑道：“莫慌。先好好休息一晚上，明天一覺起來說不定便復原了。若還是不行，便可請陰陽寮的安倍看看，肯定知道是什麽怨靈的什麽咒術，必有法子破解。” 事已至此，再加上友雅說得也對，鷹通只得點點頭。 折騰了這麽半夜，兩人都累，於是一夢�酖次ＭР軾鐐畩緻�進窗欞的陽光在眼瞼上閃耀，先醒了過來。又閉上眼，細細回想，似乎昨晚上出了樁了不得的大事。微微一動，果然身邊有個人兒，忍不住要笑出聲，因為還是個小小的娃娃，滾在友雅懷裏，睡得還正香。友雅想到昨晚他心裏有事，翻過來滾過去，想一回嘆一聲，折騰了許久才睡著，結果這時候補眠？仔細看看他，完完全全就是個小娃娃的樣子，原來鷹通小時會是這個模樣？頭發也不像現在這樣長到腰際，只是在肩下一點，臉蛋倒是和現在的一樣嫩嫩的，只是似乎圓圓的胖胖的，兩腮咕嘟嘟出來兩塊肉，讓人很想捏一捏。 於是友雅就捏了捏。 娃娃醒了，揉揉眼睛，發現友雅捏他，楞了楞，方要大叫，友雅哈哈一笑翻身就跑，笑道：“我去洗臉了，讓使女們幫你穿衣服吧！哈哈。” 友雅梳洗畢，樂呵呵的回轉寢室，看到幾個使女一臉為難的門前站定，笑問何事。 使女回：“方才照爺的吩咐幫小少爺洗臉更衣，可是小少爺死活不肯讓我們換衣裳，後來總算替他穿好了，可是小少爺不知為什麽不高興，在房中生氣呢。奴婢們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麽，在此擔心。” 友雅心道，呵呵，若我是十九歲的成人，要這些使女擺上擺下幫我穿衣我也不肯的，鷹通這樣心眼實在，肯定煩惱的很。 於是安慰使女們：“這不是你們的錯處，全不相幹。你等自去忙吧，我去哄他。”使女們答應了退下。 走進房中，鷹通托腮看著窗外出神，身上果然換上了孩子的衣裳，倒是合身。只是這衣裳花紋顏色式樣都看著眼熟，低頭一看，今日自己穿的，豈不就是一樣，只是小了一號。友雅失笑，想這些女房們倒也想得出來，大概是給我做衣服時，布料多余，於是索性備了小孩兒的衣裳。 走到身邊笑問：“怎麽了？不開心？” 鷹通瞪他一眼，只是小娃娃的神情樣貌，加上撅起的嘴唇，看起來不像生氣倒像是撒嬌：“當然，天都亮了，我怎麽還是這般模樣。” 友雅安慰他：“呵呵，昨晚到現在，沒有一天，大概要等到晚上。你莫急，我呆會兒就去陰陽寮，托安倍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。你也別過於擔心，乖乖在這兒等我。” 鷹通點頭：“路上小心，快去快回。” 友雅應了，但不舍得就走，對著鷹通左看右看。 鷹通莫名其妙：“怎麽了？” 友雅搖搖頭，忽然過來，解他的領子。 鷹通邊擋邊驚：“你，做什麽？！” 只是友雅執意，娃娃能有什麽力氣，便順順當當的被解開了領口的扣子。 友雅再解開他頭發，揉揉亂，大笑道：“這樣才好！果然像！就像我兒子！哈哈！” 鷹通氣的眉毛都要豎起來，友雅且笑且逃。 友雅出了府，一路不緊不慢的往大內走去。剛行至半路，忽然被人生生叫住，扭頭一看，穿著道服的一個身影，姿容秀逸，出塵不染。心想，這倒真巧。 安倍家泰明道：“友雅大人可是要去陰陽寮？師傅說你要來，讓我在此候著，說不必擔心，我先隨你去府上探望，看看因由。如果有什麽大得不好，再來請他老出山。” 友雅心道：“大陰陽師安倍晴明若如此說，便是如此了。”於是笑道：“如此甚好。請。” 回到府上，房中倒找不到人，友雅一嚇，心想莫不是又出了什麽變數？轉念一想，忙轉身去了書房。果然，坐下了幾乎沒有書桌高的一個娃娃，埋首在一堆書裏，看得倒是津津有味，有人進屋來了也沒註意，頭也沒擡。 看他這樣專心，友雅倒想淘氣，偷偷摸摸走到他身後，便要嚇他。泰明是素心的人，便不明白這友雅大人平常行動灑脫，如今這般鬼鬼祟祟卻是為何？只出聲道：“藤原大人今日可好？” 鷹通驚覺，忙起身問好，回眼看到友雅的怪模怪樣，奇怪的瞪大眼。友雅只得收勢，悻悻作罷。 泰明走上前來，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觀察了一番，又是看看手，又是摸摸頭，想了一想。忽問：“我師傅是誰？” 鷹通一楞，答道：“古往今來第一陰陽師，安倍晴明。” 泰明又想一想，問：“五十個加上五十個，是多少？” 鷹通摸不著頭腦，只好答：“正好百個。” 泰明點點頭，對友雅道：“沒問題。” 兩人都傻，一起“哈？” 泰明道：“我方才研究過，藤原大人的身體整個變小了，但是，頭腦心智都沒有變，還是如常，什麽都知道。” 鷹通暗道：“你問的這些問題，我就算五歲也都答得出來，能說明什麽問題？”只是咬唇不說。 友雅暗道：“鷹通若連智力也變成五歲，昨夜到今天，我怎麽會不知道。”只是也不說。 沈默了一會兒，友雅笑問：“那如此說來，這怨靈的伎倆你可明了了？” 泰明老老實實地說：“不知道。這讓人變小的怨靈，我們還沒有遇到過。不過想來沒有什麽大氣候，藤原大人也沒有受什麽傷。我回去稟告了師傅，再作打算吧。” 看泰明也不知道個所以然，鷹通感覺希望渺茫，心中難過，便低下頭來，嘆氣。友雅看他這樣消沈，便過來逗他：“那，別著急，總有辦法。實在不行，你就住在我家。你看誰見了都說是我兒子，就住下也沒有問題。” 鷹通氣的小臉通紅，鼓脹脹的像個蘋果一樣，友雅更要逗他：“不如我們這就出去走走，在京裏好好招搖，讓人家看看我還有這麽可愛的娃娃！” 鷹通直接指門口：“你，你出去！”不顧個子小力氣弱，使勁往外頭推。友雅怕真把他氣壞了，哈哈笑著便往外退，退出了門口，鷹通把門使勁關上。 友雅還樂，身邊忽然有人悠悠的說：“為什麽，我也被，趕出來了？”泰明一臉不解的站在門口，使勁思索。 友雅失笑道：“啊呀呀，對不住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。不好意思，你還是先回陰陽寮，將鷹通的樣子稟告尊師，看看可有什麽法子破解吧。我這裏也觀察一下情形。有勞了。”泰明點點頭，自去了。 友雅遇事從來不慌，他總覺得世上萬事，好也罷歹也罷，總是來者自去的，所以既沒有執著，也不願擔心。譬如這次這樁事，算得上怪力亂神的大事兒，但總覺得，馬上會過去，總歸會解決，因而不甚揪心。何況，鷹通這個樣子，倒是難得有趣，不如好好享受。 悄沒聲息的偷偷進的屋來，鷹通背朝著門，對著窗戶伏案寫字呢。友雅心裏好笑，悄悄走到背後，一把抱住。 鷹通嚇了一大跳，一個轉身，手一甩，待看清楚是友雅方才沒有大叫出聲，只是手裏的筆，卻在友雅臉頰上畫了一道，桃花腮上一團墨影。 友雅覺得臉上涼涼的，一呆。 鷹通忙忙道歉：“對不起。真是對不——”忽然不說話，擡頭楞楞的瞧他。 友雅想這鷹通向來禮數周到，怎麽道歉到一半，便不說了？於是也詫異的瞧他，只看到他大大的眼睛裏，忽然閃了閃光，小小的唇角，還泛起了些許狡猾的笑。 鷹通忽然擡手，又在友雅的另一邊臉頰上，畫了個圈圈。於是友雅臉上，驀然出現了左右兩邊的墨跡，只是一邊的是無意，一邊的是故意。 友雅徹底呆，不知道這算是什麽狀況。鷹通淘氣得手，高興的咯咯亂笑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一邊笑，一邊使勁從呆呆的友雅懷裏掙脫出來，逃。 友雅回神，便也笑道：“好啊，竟敢欺負起我了，看我不抓住你，好好教訓！”說畢，便來捉他，兩人在書房裏跑來逃去，笑聲滿室。 鷹通到底樣子變小，小胳膊小腿跑的不利落，躲來躲去的終於被捉到，友雅抱他坐膝上，捏著臉蛋道：“淘氣！該打。” 鷹通咯咯亂笑，加上跑的累了，氣喘籲籲。忽然便撲到懷裏，小胳膊摟著友雅的脖子，腦袋靠在他肩膀上。 友雅從未見過他這樣，笑道：“到底是怎麽了？” “什麽？” “你，這是不是在撒嬌阿？” “恩！” 友雅笑，難得他這麽誠實，莫不是變小了的緣故？一邊輕輕拍著他背，笑道：“累了？” “有一點點。” “那，休息一會吧。” 抱著鷹通，屋裏慢慢踱著，溫柔輕拍。鷹通也舒服的趴在他肩上，睫毛一眨一眨，忽然開口說：“我小時候，也這樣過的。” “恩？” “小時候，也不小心在大人的身上塗了點墨跡的。” 友雅明白了，為什麽方才他有一瞬恍惚的表情，原來是記起了這個。便笑問：“後來呢？” 鷹通小聲說：“被打了。” 友雅心想，鷹通現在這樣規矩守禮，看來是從小就教養的很嚴格。所以小小的年紀，便像大人般老成。這便是可惜，當時他身邊沒有個像我這樣不拘的人。 那麽，這次是不是就是還給他一個機會，找一個可以撒嬌的人？ 過了一會兒，鷹通輕聲道：“好了，放我下來吧。”友雅笑道：“恩，是該放你下來，我也要走了。” 鷹通大驚，摟著脖子不放道：“你，你要去哪裏？！” 友雅看他這樣，心裏高興，大笑道：“你瞧瞧你幹的好事，我自然要去洗臉阿！” 鷹通明白了，臉兒通紅，乖乖的應了一聲，爬下來，跑到書桌後頭躲起來裝著看書。 友雅樂樂得看了看他，出門去收拾。 （以上部分情節改編自某老虎同人，並非原創，特此聲明。） 玩了這麽一日，慢慢的天色暗將下來，兩個便對面坐了吃飯，時而笑語。忽然友雅覺得，說不定，兩個時辰之後，鷹通便恢復了原狀，心裏忽然不知是喜是悲。自然是恢復了原樣才好，但似乎心裏還有幾分不舍，於是眼珠兒專心的盯著鷹通轉，不舍得浪費一分一秒。 鷹通被他看得在意起來，忍不住問：“你在看什麽？” 友雅笑道：“我在想，過兩個時辰，便是昨兒個你變小的時候了，只怕到那時候，你便會恢復成大人樣子了。” 鷹通點頭：“我也很是期待呢。” 友雅輕輕一笑，心道，所以說，如果我說我喜歡你這個樣子，舍不得這個樣子，只怕他要生氣的。 友雅笑道：“不喜歡做小孩子麽？不是很多人都會感嘆，年華易老，真想回到小時候麽？” 鷹通想了想：“不喜歡，盡管我也懷念小時候，無憂無慮，少年不識愁滋味的。但我不要這個樣子。現在這個樣子，不正常。” 友雅失笑道：“恩，也好，今兒個就算難得偷閑，做個娃娃就要輕松自在無憂無慮，那，咱們再無憂無慮的樂上兩個時辰，家國大事，百八煩惱，等大了再考慮，如何？” 鷹通也笑，點點頭算是應承。友雅便不多客氣，抱在懷裏，舉高高，騎大馬，真是少見的一番歡笑兒戲。也許是因為難得，也是因為難再得，所以放縱的笑鬧。 眼瞅著時辰快到，兩人都安靜的坐等，鷹通呼吸都急促起來，友雅捏捏他的手讓他放心，眼裏倒是緊緊地盯著他，到底也是緊張。 過了一會兒，過了好長一會兒。沒有動靜。鷹通滿面疑惑，友雅安慰他：“再等等。” 等了許久，都等過了一個時辰，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。 友雅看著他的神色，擔心的喚了一聲：“鷹通？” 鷹通不說話，忽然一頭撲進他懷裏，大哭道：“嗚嗚，這是怎麽了，這可怎麽好。” 友雅不忍他哭得傷心，忙拍著他安慰道：“別傷心，明天，我們再想辦法，沒事的。” 鷹通抽泣的說：“泰明，不是也說，不知道，沒見過麽？如果，如果，恢復不了，怎麽辦啊。” 友雅道：“別擔心，那樣也沒關系，你可以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慢慢長阿。” 鷹通大哭：“我不要！我不要這麽小！” 友雅直哄他：“莫哭莫哭，鷹通？鷹通，別哭啊。那，你這樣子也很可愛的，別哭。” 鷹通哭道：“不要！我不要小你這麽多，我不要，不要和你做親子。” 友雅楞了一下，鷹通繼續哭：“我不要小你這麽多啊！我要和你，可以比肩，可以同行，可以一起，一起，一起的。” 友雅一陣感慨，摟著他笑道：“別哭，你哭得我腸子都要斷了。”哄的鷹通收了聲，吸溜吸溜的抽泣，又笑著安慰道：“別傷心，不管你什麽樣子，我心裏都是一樣的。等我們一起活過一百歲，那，一個一百歲的老頭子和一個一百二十四歲的老頭子，也就沒有差別了呢。” 鷹通被逗得輕輕一笑，友雅憐愛的拍拍他頭：“莫哭了，今兒個也晚了，我們先睡吧，明天再想辦法？” 鷹通點點頭，答應了。 第二天一大清早，友雅剛睜開眼，便笑呵呵的要欺負小娃娃，一邊笑道：“起床啦起床啦，不起來我捏啦！”話還未說完，眼睛看清楚了便楞住。身邊躺著的不是娃娃，臉龐白白下巴尖尖的仿佛嫩生生的荷花瓣兒，長長的頭發覆了滿身，便還是十九歲的鷹通。 友雅呆著話也說不出。鷹通倒是給弄醒了，揉著眼睛坐起身來，嘟囔道：“做什麽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。”自己忽然也發現不對，驚喜大叫：“阿！我回來了？！” 友雅苦笑道：“恩，你回來了。恭喜，可是可是，你，不如先穿上衣服，可好？” 鷹通才發現，忽然變大了那衣裳早滑脫掉了，不由臉紅，阿的叫了一聲，握住被子。擡頭怒視：“不許看！” 友雅笑，“我看也看了。”說著，臉上笑笑得，便湊過來。 “友雅湊了過來，便親他。” 翡翠說的甚是起勁，正想借著風頭，也來親熱親熱幸鷹，一低頭，看幸鷹斜倚在柱上，已睡著了。 原來幸鷹數日勞乏，雖然翡翠說書興起，自己也打著精神聽，只是真的累了，實在熬不過，聽著聽著便睡著了。 翡翠停住口，看幸鷹未曾吵醒，心裏一�邂屐づ歿ι埆纂�嘲一笑，說書說得人家睡著，也真是本事。最絕的是，自己還一點沒生氣。看著幸鷹睡熟的臉，心裏還有點高興。 想了想，忽然壓低了聲音，如同耳語般輕聲笑道：“結果阿，那友雅便湊了過來，親他。” 然後微微笑著，湊到幸鷹面前來，親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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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来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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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02(Sa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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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来的故事
夏日炎炎。 难得黄昏一阵暴雨滂沱，浇了暑气。这雨云来得匆匆，散得也快，入夜来，天上还是半弯明月满天星斗几片流云。凉风习习，甚是惬意，便是天气教人懒散。 幸鹰抬头看看月光云影，心下暗道，这样月色下无事纳凉，真真是难得的事情。平日这时节还都是不顾暑气，书房内秉烛看卷宗，今儿个算是心里告个假，比方说那些书卷案子，也不是今夜一时不看，就不行的。 如此口气倒仿佛豁达，但自己倒也老实晓得，要不是方才翡翠半怒半笑的夺了黄卷打了青灯，只怕自己这时还是在灯下闷坐，哪里有闲情来领略这好风清月。 想到翡翠，却蓦地觉得身边安静，方才强要闹自己出来和他一起乘风邀月的罪魁，如何现在却不说话了，侧头一看，那人几乎是躺在廊下，手里是偷得幸鹰的扇子，扑塔扑塔，捉弄那萤火虫儿。 幸鹰心中好笑，忽然念头一动，忙推他道：“对了，你昨天晚上给我讲的故事，还没有说完么，左右无事，你接着说罢？” 翡翠侧身坐起，笑道：“什么故事？我忘记了。”原来昨夜闷热，两人睡不着觉，闲着无聊，幸鹰便说翡翠去的地方多，见识广，肯定有很多风土故事好说，便让他说来听听。翡翠也是难得，于是搜肠刮肚的编故事说给他听，只是说得多了，又编的昏了，他这么一问，便想不起来。 幸鹰道：”就是最后说的那个啊，说什么一百年前的，不是刚开了个头，天就亮了，也就停口。你倒是说说，究竟怎么个故事呢？” 翡翠想起来了，呵呵笑着，索性坐起身来拉开架势，眉飞色舞的继续给他说书。 “话说这一百年前阿，这京中可有了不得的人物在。一个是风流倜傥的左近卫府少将，一个是年韶才高的治部省少丞。这两人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，且私交甚好。” 百年前，平安京。风流尽是橘少将，翩翩藤原少年郎。堪比拟，香清素染唐抚子，笑可倾城白牡丹。两人私交甚厚，诗酒花茶，风月无边。 此时正是百鬼夜行的年代，便是深宫大内，也常有怨灵出没。他二人虽然一文一武，但都机缘巧合，习了降魔伏灵的道术，京中的污秽，倒也消除了十之一二。 这日，闻报宇治桥怨灵出没，两人便又去向那边。 夜半三更，宇治桥畔安静的鸦雀无闻，流水声咽咽，乌云甚厚遮住了月亮，便果然一团漆�遏� 治部少丞藤原家鹰通，虽然为官了数年，到底年轻，这时候不禁额上微微冒出冷汗。再走了几步，看不清路途脚步一个不稳，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到，忽听耳边道声：“小心。”便是一双臂膀稳稳扶住。这正是走在身边的左近卫府少将，橘家友雅。友雅到底是武官，又大了几岁，经历过刀光剑影，这时候便显得沉稳许多。 这边鹰通轻声谢过，友雅怕他再跌跤，再加上此处视野模糊怕走的分开，便一直紧握着他手。鹰通只觉得他手掌又稳又热，心里不禁也一宽。 忽然两人脚步一停，前方桥头，磷光点点，似有似无的一团形状，似乎发现这边的状况，不安暴怒的跃动起来。 友雅轻声嘱咐：“仔细了。”鹰通会意，两人踩方位摆架势站定，友雅右手搭上了腰中宝剑，鹰通已执住了小太刀。暗中念动咒语，那团妖雾忽然暴涨，突出猛进过来，鹰通一声喝，一道光芒从刀上发出，似是洞穿了妖雾。既得手自然高兴，不料那妖孽似不知疼，还是冲过来。友雅见情势紧急，忙在一旁祭宝剑，拈个诀儿，宝剑带着锋芒斩下，妖物一声悲鸣。 看来这妖孽不过尔尔，不成什么大气候，两人催动道术，一番攻打，怪物渐渐萎靡。 鹰通宽了心，刚要收法，不料妖孽最后还要垂死一搏，喷出一道浓烟，正中鹰通。 友雅暗道不好，忙宝剑直刺，洞穿了妖孽，这次是真的降伏了。 友雅忙奔到鹰通面前，妖雾未散看不清楚状况，急得叫：“鹰通？鹰通你怎么样？！” 雾中传来鹰通的声音：“友雅大人不必担心，我没事儿。” 听他说话，友雅才放下心来。这时节月亮也出头来，照的桥边历历在目，妖雾也散去，友雅看到鹰通的身形，不由得呆住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鹰通还在说：“多谢友雅大人相救。”看他傻了，直直的盯住，不由奇怪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友雅呆呆开口：“你是，鹰通？” 鹰通莫名其妙：“友雅大人你怎么了？我自然是。。。”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异样，抬起手来一看，自己的手却恍惚，如何这般小？衣服在身上也觉得好重。自己说话，声音似乎也有些脆生生的。 颤颤的问：“怎，怎么了？” 友雅摇摇头，眼珠子倒是一直看着他道：“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。只是，鹰通阿，我现在看到的你，大概是你五六岁时的模样阿。” 走前去，果然轻轻便将他抱起来离了地，可不是一个娃娃。治部少丞大人，现在是个小小的娃娃，藤原家鹰通，发出了一声哀鸣。 鹰通这个模样，是回不了藤原府的了，所以友雅便将他抱回自己的家中。鹰通闷得一句话也不说，趴在友雅肩上愁肠百结着。友雅差不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，觉得这事情好笑多于可怕，但是也不敢笑，怕惹了鹰通发脾气。 鹰通的衣服已经大了，于是重重包裹了一下仿似裹着毯子，这下，任是谁也猜不出，友雅肩上的娃娃竟然是治部的少丞了。 回到了橘府，家中上下使女仆从看到主人竟然破天荒地抱了个娃娃回来，上下都惊。友雅也不多解释，就说收拾歇息，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。抱着鹰通就进了寝室。家里使女纷纷猜测，主人一向风流倜傥，原来果真外头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了呢。今天既然带了回来，只怕就是要认祖入籍。 友雅也不去在意人家纷纷乱猜，放鹰通坐下，看着他果然好笑。家里管家的奶奶，从小就看着友雅长大，盼着少爷娶媳妇生儿子盼了这三十来年，今天终于看到个娃娃，激动地老泪纵横。絮絮叨叨地说：“少爷要不要吃点什么？少爷这就歇息了么？那孙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？孙少爷就这儿歇息还是另备个住处？” 鹰通脸色都变了眼睛都直了，友雅笑着止住：“老妈妈，莫要一口一个孙少爷，让人家笑话。恩，还是，叫小少爷吧。”虽然这个也亲密的紧，不过到底好些，鹰通也终于回过气来。 友雅说了一概不用这就休息，这妈妈方才笑呵呵的要退下，友雅忙道：“对了，家中可有小孩子穿的衣服？若有便拿来给他换上。”妈妈一迭声的笑道：“有有有，几岁的都有，我这就去拿。”大概家中都准备了许久，这次总算得见天日，真是老天开眼。 变成两人对面，友雅看他到现在还是不肯说话的样子，笑道：“莫慌。先好好休息一晚上，明天一觉起来说不定便复原了。若还是不行，便可请阴阳寮的安倍看看，肯定知道是什么怨灵的什么咒术，必有法子破解。” 事已至此，再加上友雅说得也对，鹰通只得点点头。 折腾了这么半夜，两人都累，于是一梦�酖次ＭР軾鐐畩�跃进窗棂的阳光在眼睑上闪耀，先醒了过来。又闭上眼，细细回想，似乎昨晚上出了桩了不得的大事。微微一动，果然身边有个人儿，忍不住要笑出声，因为还是个小小的娃娃，滚在友雅怀里，睡得还正香。友雅想到昨晚他心里有事，翻过来滚过去，想一回叹一声，折腾了许久才睡着，结果这时候补眠？仔细看看他，完完全全就是个小娃娃的样子，原来鹰通小时会是这个模样？头发也不像现在这样长到腰际，只是在肩下一点，脸蛋倒是和现在的一样嫩嫩的，只是似乎圆圆的胖胖的，两腮咕嘟嘟出来两块肉，让人很想捏一捏。 于是友雅就捏了捏。 娃娃醒了，揉揉眼睛，发现友雅捏他，愣了愣，方要大叫，友雅哈哈一笑翻身就跑，笑道：“我去洗脸了，让使女们帮你穿衣服吧！哈哈。” 友雅梳洗毕，乐呵呵的回转寝室，看到几个使女一脸为难的门前站定，笑问何事。 使女回：“方才照爷的吩咐帮小少爷洗脸更衣，可是小少爷死活不肯让我们换衣裳，后来总算替他穿好了，可是小少爷不知为什么不高兴，在房中生气呢。奴婢们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，在此担心。” 友雅心道，呵呵，若我是十九岁的成人，要这些使女摆上摆下帮我穿衣我也不肯的，鹰通这样心眼实在，肯定烦恼的很。 于是安慰使女们：“这不是你们的错处，全不相干。你等自去忙吧，我去哄他。”使女们答应了退下。 走进房中，鹰通托腮看着窗外出神，身上果然换上了孩子的衣裳，倒是合身。只是这衣裳花纹颜色式样都看着眼熟，低头一看，今日自己穿的，岂不就是一样，只是小了一号。友雅失笑，想这些女房们倒也想得出来，大概是给我做衣服时，布料多余，于是索性备了小孩儿的衣裳。 走到身边笑问：“怎么了？不开心？” 鹰通瞪他一眼，只是小娃娃的神情样貌，加上撅起的嘴唇，看起来不像生气倒像是撒娇：“当然，天都亮了，我怎么还是这般模样。” 友雅安慰他：“呵呵，昨晚到现在，没有一天，大概要等到晚上。你莫急，我呆会儿就去阴阳寮，托安倍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。你也别过于担心，乖乖在这儿等我。” 鹰通点头：“路上小心，快去快回。” 友雅应了，但不舍得就走，对着鹰通左看右看。 鹰通莫名其妙：“怎么了？” 友雅摇摇头，忽然过来，解他的领子。 鹰通边挡边惊：“你，做什么？！” 只是友雅执意，娃娃能有什么力气，便顺顺当当的被解开了领口的扣子。 友雅再解开他头发，揉揉乱，大笑道：“这样才好！果然像！就像我儿子！哈哈！” 鹰通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，友雅且笑且逃。 友雅出了府，一路不紧不慢的往大内走去。刚行至半路，忽然被人生生叫住，扭头一看，穿着道服的一个身影，姿容秀逸，出尘不染。心想，这倒真巧。 安倍家泰明道：“友雅大人可是要去阴阳寮？师傅说你要来，让我在此候着，说不必担心，我先随你去府上探望，看看因由。如果有什么大得不好，再来请他老出山。” 友雅心道：“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若如此说，便是如此了。”于是笑道：“如此甚好。请。” 回到府上，房中倒找不到人，友雅一吓，心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数？转念一想，忙转身去了书房。果然，坐下了几乎没有书桌高的一个娃娃，埋首在一堆书里，看得倒是津津有味，有人进屋来了也没注意，头也没抬。 看他这样专心，友雅倒想淘气，偷偷摸摸走到他身后，便要吓他。泰明是素心的人，便不明白这友雅大人平常行动洒脱，如今这般鬼鬼祟祟却是为何？只出声道：“藤原大人今日可好？” 鹰通惊觉，忙起身问好，回眼看到友雅的怪模怪样，奇怪的瞪大眼。友雅只得收势，悻悻作罢。 泰明走上前来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观察了一番，又是看看手，又是摸摸头，想了一想。忽问：“我师傅是谁？” 鹰通一愣，答道：“古往今来第一阴阳师，安倍晴明。” 泰明又想一想，问：“五十个加上五十个，是多少？” 鹰通摸不着头脑，只好答：“正好百个。” 泰明点点头，对友雅道：“没问题。” 两人都傻，一起“哈？” 泰明道：“我方才研究过，藤原大人的身体整个变小了，但是，头脑心智都没有变，还是如常，什么都知道。” 鹰通暗道：“你问的这些问题，我就算五岁也都答得出来，能说明什么问题？”只是咬唇不说。 友雅暗道：“鹰通若连智力也变成五岁，昨夜到今天，我怎么会不知道。”只是也不说。 沉默了一会儿，友雅笑问：“那如此说来，这怨灵的伎俩你可明了了？” 泰明老老实实地说：“不知道。这让人变小的怨灵，我们还没有遇到过。不过想来没有什么大气候，藤原大人也没有受什么伤。我回去禀告了师傅，再作打算吧。” 看泰明也不知道个所以然，鹰通感觉希望渺茫，心中难过，便低下头来，叹气。友雅看他这样消沉，便过来逗他：“那，别着急，总有办法。实在不行，你就住在我家。你看谁见了都说是我儿子，就住下也没有问题。” 鹰通气的小脸通红，鼓胀胀的像个苹果一样，友雅更要逗他：“不如我们这就出去走走，在京里好好招摇，让人家看看我还有这么可爱的娃娃！” 鹰通直接指门口：“你，你出去！”不顾个子小力气弱，使劲往外头推。友雅怕真把他气坏了，哈哈笑着便往外退，退出了门口，鹰通把门使劲关上。 友雅还乐，身边忽然有人悠悠的说：“为什么，我也被，��出来了？”泰明一脸不解的站在门口，使劲思索。 友雅失笑道：“啊呀呀，对不住。城门失火殃及池鱼。不好意思，你还是先回阴阳寮，将鹰通的样子禀告尊师，看看可有什么法子破解吧。我这里也观察一下情形。有劳了。”泰明点点头，自去了。 友雅遇事从来不慌，他总觉得世上万事，好也罢歹也罢，总是来者自去的，所以既没有执著，也不愿担心。譬如这次这桩事，算得上怪力乱神的大事儿，但总觉得，马上会过去，总归会解决，因而不甚揪心。何况，鹰通这个样子，倒是难得有趣，不如好好享受。 悄没声息的偷偷进的屋来，鹰通背朝着门，对着窗户伏案写字呢。友雅心里好笑，悄悄走到背后，一把抱住。 鹰通吓了一大跳，一个转身，手一甩，待看清楚是友雅方才没有大叫出声，只是手里的笔，却在友雅脸颊上画了一道，桃花腮上一团墨影。 友雅觉得脸上凉凉的，一呆。 鹰通忙忙道歉：“对不起。真是对不——”忽然不说话，抬头愣愣的瞧他。 友雅想这鹰通向来礼数周到，怎么道歉到一半，便不说了？于是也诧异的瞧他，只看到他大大的眼睛里，忽然闪了闪光，小小的唇角，还泛起了些许狡猾的笑。 鹰通忽然抬手，又在友雅的另一边脸颊上，画了个圈圈。于是友雅脸上，蓦然出现了左右两边的墨迹，只是一边的是无意，一边的是故意。 友雅彻底呆，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状况。鹰通淘气得手，高兴的咯咯乱笑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一边笑，一边使劲从呆呆的友雅怀里挣脱出来，逃。 友雅回神，便也笑道：“好啊，竟敢欺负起我了，看我不抓住你，好好教训！”说毕，便来捉他，两人在书房里跑来逃去，笑声满室。 鹰通到底样子变小，小胳膊小腿跑的不利落，躲来躲去的终于被捉到，友雅抱他坐膝上，捏着脸蛋道：“淘气！该打。” 鹰通咯咯乱笑，加上跑的累了，气喘吁吁。忽然便扑到怀里，小胳膊搂着友雅的脖子，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 友雅从未见过他这样，笑道：“到底是怎么了？” “什么？” “你，这是不是在撒娇阿？” “恩！” 友雅笑，难得他这么诚实，莫不是变小了的缘故？一边轻轻拍着他背，笑道：“累了？” “有一点点。” “那，休息一会吧。” 抱着鹰通，屋里慢慢踱着，温柔轻拍。鹰通也舒服的趴在他肩上，睫毛一眨一眨，忽然开口说：“我小时候，也这样过的。” “恩？” “小时候，也不小心在大人的身上涂了点墨迹的。” 友雅明白了，为什么方才他有一瞬恍惚的表情，原来是记起了这个。便笑问：“后来呢？” 鹰通小声说：“被打了。” 友雅心想，鹰通现在这样规矩守礼，看来是从小就教养的很严格。所以小小的年纪，便像大人般老成。这便是可惜，当时他身边没有个像我这样不拘的人。 那么，这次是不是就是还给他一个机会，找一个可以撒娇的人？ 过了一会儿，鹰通轻声道：“好了，放我下来吧。”友雅笑道：“恩，是该放你下来，我也要走了。” 鹰通大惊，搂着脖子不放道：“你，你要去哪里？！” 友雅看他这样，心里高兴，大笑道：“你瞧瞧你干的好事，我自然要去洗脸阿！” 鹰通明白了，脸儿通红，乖乖的应了一声，爬下来，跑到书桌后头躲起来装着看书。 友雅乐乐得看了看他，出门去收拾。 （以上部分情节改编自某老虎同人，并非原创，特此声明。） 玩了这么一日，慢慢的天色暗将下来，两个便对面坐了吃饭，时而笑语。忽然友雅觉得，说不定，两个时辰之后，鹰通便恢复了原状，心里忽然不知是喜是悲。自然是恢复了原样才好，但似乎心里还有几分不舍，于是眼珠儿专心的盯着鹰通转，不舍得浪费一分一秒。 鹰通被他看得在意起来，忍不住问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 友雅笑道：“我在想，过两个时辰，便是昨儿个你变小的时候了，只怕到那时候，你便会恢复成大人样子了。” 鹰通点头：“我也很是期待呢。” 友雅轻轻一笑，心道，所以说，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这个样子，舍不得这个样子，只怕他要生气的。 友雅笑道：“不喜欢做小孩子么？不是很多人都会感叹，年华易老，真想回到小时候么？” 鹰通想了想：“不喜欢，尽管我也怀念小时候，无忧无虑，少年不识愁滋味的。但我不要这个样子。现在这个样子，不正常。” 友雅失笑道：“恩，也好，今儿个就算难得偷闲，做个娃娃就要轻松自在无忧无虑，那，咱们再无忧无虑的乐上两个时辰，家国大事，百八烦恼，等大了再考虑，如何？” 鹰通也笑，点点头算是应承。友雅便不多客气，抱在怀里，举高高，骑大马，真是少见的一番欢笑儿戏。也许是因为难得，也是因为难再得，所以放纵的笑闹。 眼瞅着时辰快到，两人都安静的坐等，鹰通呼吸都急促起来，友雅捏捏他的手让他放心，眼里倒是紧紧地盯着他，到底也是紧张。 过了一会儿，过了好长一会儿。没有动静。鹰通满面疑惑，友雅安慰他：“再等等。” 等了许久，都等过了一个时辰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友雅看着他的神色，担心的唤了一声：“鹰通？” 鹰通不说话，忽然一头扑进他怀里，大哭道：“呜呜，这是怎么了，这可怎么好。” 友雅不忍他哭得伤心，忙拍着他安慰道：“别伤心，明天，我们再想办法，没事的。” 鹰通抽泣的说：“泰明，不是也说，不知道，没见过么？如果，如果，恢复不了，怎么办啊。” 友雅道：“别担心，那样也没关系，你可以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慢慢长阿。” 鹰通大哭：“我不要！我不要这么小！” 友雅直哄他：“莫哭莫哭，鹰通？鹰通，别哭啊。那，你这样子也很可爱的，别哭。” 鹰通哭道：“不要！我不要小你这么多，我不要，不要和你做亲子。” 友雅愣了一下，鹰通继续哭：“我不要小你这么多啊！我要和你，可以比肩，可以同行，可以一起，一起，一起的。” 友雅一阵感慨，搂着他笑道：“别哭，你哭得我肠子都要断了。”哄的鹰通收了声，吸溜吸溜的抽泣，又笑着安慰道：“别伤心，不管你什么样子，我心里都是一样的。等我们一起活过一百岁，那，一个一百岁的老头子和一个一百二十四岁的老头子，也就没有差别了呢。” 鹰通被逗得轻轻一笑，友雅怜爱的拍拍他头：“莫哭了，今儿个也晚了，我们先睡吧，明天再想办法？” 鹰通点点头，答应了。 第二天一大清早，友雅刚睁开眼，便笑呵呵的要欺负小娃娃，一边笑道：“起床啦起床啦，不起来我捏啦！”话还未说完，眼睛看清楚了便愣住。身边躺着的不是娃娃，脸庞白白下巴尖尖的仿佛嫩生生的荷花瓣儿，长长的头发覆了满身，便还是十九岁的鹰通。 友雅呆着话也说不出。鹰通倒是给弄醒了，揉着眼睛坐起身来，嘟囔道：“做什么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。”自己忽然也发现不对，惊喜大叫：“阿！我回来了？！” 友雅苦笑道：“恩，你回来了。恭喜，可是可是，你，不如先穿上衣服，可好？” 鹰通才发现，忽然变大了那衣裳早滑脱掉了，不由脸红，阿的叫了一声，握住被子。抬头怒视：“不许看！” 友雅笑，“我看也看了。”说着，脸上笑笑得，便凑过来。 “友雅凑了过来，便亲他。” 翡翠说的甚是起劲，正想借着风头，也来亲热亲热幸鹰，一低头，看幸鹰斜倚在柱上，已睡着了。 原来幸鹰数日劳乏，虽然翡翠说书兴起，自己也打着精神听，只是真的累了，实在熬不过，听着听着便睡着了。 翡翠停住口，看幸鹰未曾吵醒，心里一宽慰，倒忍不住自嘲一笑，说书说得人家睡着，也真是本事。最绝的是，自己还一点没生气。看着幸鹰睡熟的脸，心里还有点高兴。 想了想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如同耳语般轻声笑道：“结果阿，那友雅便凑了过来，亲他。” 然后微微笑着，凑到幸鹰面前来，亲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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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系列 之 名捕打老虎 下 (繁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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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6/11(Wed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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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捕打老虎
（女裝 慎入） 下 書接上回。 晨曦微露，兩人下得山來，只覺得神清氣爽。幸鷹自然有些舍不得，還時常回頭看看，只是心裏也知，今天必是要回去的了，否則再不露面，只怕出大麻煩，還擔心這亂子鬧上京城。於是狠下心來，只恨回去的不夠快。可惜山道上悠然靜謐，連個人影都無，幸鷹有些著急，看看老虎。老虎笑道，“不妨事，我們且走且等。”兩人才走了幾步，果然聽到大路上軲轆聲聲，轉頭看，那邊過來一輛大車，前面一頭騾子拉著，趕車的大爺看起來精神健旺的很。老虎看了，忙上前招呼，大爺笑嘻嘻的停了車。老虎笑道：“這位老丈，我們兄弟想去鎮上，可惜路途遙遠，敢問老丈能否載我們兄弟一程？到得鎮上，必有重謝。”那大爺眼睛裏一瞧，看他兩個舉止相貌，知道不是尋常人物，便笑道：“小老兒也是去鎮上，既然順路，載一程也無妨，只是莫提謝，說謝就生分了。只怕我這大車簡陋骯臟，你們坐不慣呢。”看他隨和爽快，老虎笑道：“不妨事，坐得坐得。如此，多謝老丈了。”說著便攜著幸鷹的手，扶他上車。幸鷹雖未說話，但也對那大爺笑了笑，以示感激。 兩人上了大車，對面坐下，大爺揚鞭，車子又骨碌碌的慢慢前行。這車著實簡陋，也沒個棚子，車上還堆著些蔬菜瓜果，想來就是這老人運去鎮上賣的。老虎一問，果然如此，幸鷹雖不至於不識稼穡，但看到這麽多的土豆白菜大蘿蔔在身邊堆著，還是好奇不已。老頭獨自趕路也無聊，如今有這麽兩個神仙似的人物和他同行，興致高得很，聽老虎贊他的蘿蔔甚是水靈，樂得看不見眼睛，定要他倆嘗一嘗。老虎也不推托，拿了一個，擦擦幹凈上頭的浮土，拗了兩段，果然透白清脆，忙遞了一半給幸鷹，幸鷹看一看，猶豫了一下，咬了一口，只覺得甜脆爽口汁水又多，不由贊嘆，老虎笑道：“老丈，我兄弟稱贊您老的蘿蔔好吃呢！” 老頭更是高興，笑道：“好好，可惜白菜不能讓你們嘗嘗，我這白菜還要好吃，人家給取個好聽的名兒，叫做賽翡翠。”老虎一楞，忽然大笑，邊笑邊說：“是是是，您老的白菜，果然比翡翠強些。” 不提一路笑語歡言，到得鎮上，早有人報了那些護衛知道，他們看到大人無恙，心裏大石總算落地。幸鷹面上淡淡，也不解釋，也不責斥。眾人也乖覺，知道必是大人略施懲戒。出京這些日子，看幸鷹性子溫和，從不作威作福，眾人也有些欺他年少，有些張狂。如今看來，這大人還真不是尋常人物，何況他身邊這老虎，寸步不離，也不知是敵是友，也查不出底細，於是眾人更是小心謹慎，唯恐觸怒了他，再把大人拐跑了，那大家可就真的吃不了兜之走也。若還有不識相的上前，一看老虎微微冷笑，早把膽子嚇回肚子裏，逃得快。於是眾人各自傳說“不怕大人叫，就怕老虎笑”，一個個小心著意。幸鷹他們倒是耳目清凈了好些，無人處，兩人想想，不禁相視大笑。 一路迤邐行來，又是過了月余，離京城愈發遠了。這一路走來，便有些窮鄉僻壤的形狀，常常一天，也不見像樣的集鎮村莊。山野也常常是荒蕪一片，雜草叢生。幸鷹看了，心裏沈重，他打小兒就長在金銀窟裏，雖不是那一類紈絝子弟，但這民間疾苦，還是不知，就算讀到書裏頭什麽哀鴻遍野，也只覺得是亂世景象，如今時事太平，自然家家安居樂業才是。誰料天高皇帝遠，看到這一番蕭索寥落，心中悶悶不樂。 何況這幾日，連老虎也不和他一路笑語，有時偷眼望去，只看他面色凝重，甚至比自己還顯得心事重重。有時一天兩人也不見得交談幾句，除了詢問些：“累不累？”或是，“吃些東西再走。”等等，幾乎便不說話。如此一來，這路途越發難行了。 卻說這日，兩人行了大半日路程，也沒見個村莊集鎮。幸鷹顛簸了這麽許久，到底是累了，但還強打著精神撐著。老虎看見，心中不忍，便安慰道：“這前面五裏不到，有個村落，那村子雖小，人家卻極好，也算是我相識，我們便去，定有熱飯茶水。”幸鷹點頭。 又走了一程，老虎剛笑說：“快到了，轉過那林子便是。”話音未落，忽然臉色一變，打馬便行，飛奔而去。幸鷹雖不知就裏，但也隱約覺得有些不對，忙忙跟著他快馬跑去。 一轉過林來，幸鷹不禁大驚，手中韁繩猛帶，幾乎把馬兒拉了個趔趄，自己也好容易才穩住沒有摔下馬來。盡管身姿狼狽，但幸鷹的眼神還是死死盯住前方，只見一片焦土廢墟中，老虎的身影孑然而立，雖然看不清他面容，但只這一個背影，也說不出的悲愴淒涼。 幸鷹忙下馬奔來，想和他說什麽，但又覺得此情此景，什麽話也都多余。老虎也只拿背影給他，想是也不想讓他看到臉上。幸鷹便將精神放在這片廢墟上，仔細察看起來，這村落果然不大，前後遠近，不過幾處小屋，想來戶不滿十，且都不大。如今這些木屋茅舍都沒了形狀，燒得�鋺酖�木柱�埃血拡�的倒著，地上淩亂的石塊間，雜草都長了出來。 幸鷹便開口道：“看來此處遭劫起碼也是幾月前的事情了，我方才仔細察看了，只有焦土，卻無屍骨，想來這裏的鄉親都不曾喪命，你莫擔心。” 老虎不說話，心裏也知道他說的不錯，但願鄉裏們先逃走了，也算不幸中的大幸。但這般情狀還是極慘事，加之憶起以前與這裏的老老小小甚是和睦開心，觸景生情，心中大慟。 幸鷹頓了一下，繼續安慰：“這班強盜真是可恨，等我們查明了真相，繩之以法，也算是給鄉鄰們報仇了。” 原以為是安慰，誰知道老虎忽扭頭，定定看他，忽然大笑道：“你說，你說是強盜所為？”幸鷹奇道：“除了強盜，還有誰做這打家劫舍，傷天害理的事情？”老虎冷笑道：“強盜，此處的強盜還沒有人敢動這個村子。”幸鷹愈發奇怪，問道：“為何？”老虎淡淡一笑，並不解釋，背過身去，忽然幽幽的說道：“大人，你可知此地三歲小兒都會唱的童謠？”幸鷹有些莫名其妙，聽他繼續說道，“那童謠說，野盜狠，斬草不除根。官兵毒，千裏無寸土。”幸鷹發了發怔，驚道：“難道，你是說，是官府所為？”老虎沈默不語。 幸鷹緊鎖眉頭：“你有何證據，怎可胡說這樣大逆的言論？”老虎忽發冷笑：“那大人又有何證據，一口咬定是強盜？”幸鷹道：“打家劫舍，自然是強盜。”“哈哈，只怕這強盜，現在正坐在州府大堂上逍遙威風。”“你！” 一時間，氣氛如同鐵板一般僵住了。停了一會兒，還是老虎先道：“我們也不用在此爭執，你我這就去鎮上，大人盡可以讓這班手下去調查，必有分曉。”幸鷹也知在此耗下去也無益，便點了下頭，只是都不說話。 兩人飛騎奔去鎮上，找了一家客棧隨便住下，幸鷹疾忙喚過幾個手下，速去查詢。兩人在客房坐等回稟，幸鷹行事一貫老練持重，只是這次雖然端坐著依然不動如山，心裏倒有些七上八下。老虎只倚坐窗邊，看著窗外不發一言。眼見天色漸沈，愈發看不清他的臉色，更不知他想些什麽。房中既暗且靜，時間又慢又長。 忽然隔門有人輕喚大人，幸鷹忙起身開門，原來果然打探的回來，幸鷹忙聽他輕聲稟告，這一聽直從頭頂冷下來。原來那山村果然是州府差人平了的，幸鷹驚問：“是何罪名？”手下道：“據報說那村子勾結海賊匪首，所以知州大人出兵剿匪。”“匪首？難道是？”“是，聽說正是為了匪首翡翠，據傳有人看到翡翠與那村裏的村民過從甚密，官府恐有大亂，又要抓翡翠歸案，所以派兵去了。具體如何怎麽詢問也打聽不出來，但州府甚是自得，說雖未抓住翡翠，但端掉了賊窩，正打點文書要向上邀功呢。” 幸鷹呆了呆，心道：“天高皇帝遠，這裏報上去天子洪福，才得以平了匪亂，誰知道真假冤屈，那地方官卻也必會高升。只是我這裏親眼見，不過一個小村子，如果真是海賊，如何連爭鬥廝打的痕跡都無，一個傷亡俘虜也無？可見必是扯謊。”想起了什麽，忙問：“那你可知村民都在何處？”手下報告：“聽說抓了不少海賊，都關在牢裏。只是那些人有老有小，不像賊子，所以當差的也疑惑，私下議論，所以被我聽到。” 幸鷹心裏明白，於是屏退了手下，心裏一邊想這樁案子如何挽回，一邊想著卻沒面目見老虎，有些不安。正在門檻上下猶豫，忽聽房裏聲響，忙進屋一看，卻見房中空無一人，本該坐在窗邊的老虎不見蹤影，只是窗戶開著，映著濃濃夜色。幸鷹心裏一緊，忙奔到窗前向外張望，可惜月�鄂乱弌そ�麽也看不見了。 這一夜幸鷹便未曾歇宿，揪著一顆心合衣坐等，這麽多天，和老虎朝夕相處，忽然他這樣一夜不歸，讓人擔心不已。直等到東方既白，還是不見回來。 再等到日上三竿，還是不見蹤影，倒是又等來了下屬的稟告，這次帶來個雷霆般震動的消息，說是昨夜有人劫了大牢，將關押的村民老小全部放出，這賊人武藝高強，先點倒了一班衙役，全身而退，還不露行藏。且膽大包天，放曉之時，居然大鬧了知州官邸，那大人還在夢中，陡然被一蒙面人明晃晃青鋒�垤燹こ兎聖虻�丟了一對半，白天升不了堂。 幸鷹乍聽到這消息，也是吃驚不小，怔了一下，細心思忖，心中有了計較，想了想，問屬下道：“此地可有泊船碼頭？”屬下道：“出客棧順大道往南兩三裏左右，正有個灣港，規模還不小，船只甚多，能出海的大船也有不少。”幸鷹心下明白，便吩咐備馬，也不要人跟隨，疾忙順路直向南而去。 馬蹄甚勁，不一時，眼看著那邊熱鬧，也有輕舟舴艋，也有巨艦舸舶，滿眼的雲帆高掛，有些都已經起錨，穩穩行去。 幸鷹心頭忽然一緊，忙忙下了馬，順碼頭一路仔細找尋，但周圍忙忙碌碌，俱是些水手販夫，若說那一個神情花動，襟袖風流的人物，卻哪裏找來。 正在著急泄氣，心道，難道我猜錯了，來晚了？心裏沈重，剛一轉身，猛擡頭卻看到一人，帶住了自己的馬匹，輕輕撫摸，回眼看過來，微微一笑。問道：“你怎麽會來這裏？” 幸鷹一塊石頭落地，腦中倒像是空了，聽他問，就乖乖答道：“你們當然不可能回到村子去，一則村子早荒蕪了，二來豈不自投羅網。這些村民有老有小，自然不能長途跋涉，往北翻山越嶺。只有走水路坐船。這個碼頭最近，也有能出海的大船，所以我跑來看看。”四顧一看，皺了皺眉道：“看來，已然走了？”老虎笑而不答。 幸鷹嘆了口氣，正色道：“你這樣做不對。”老虎道：“這世上真假莫辨，對錯難分。大人難道是說，那堂上太爺，誣陷無辜，毀人家園，就是對的麽？”“自然也不對，所以才說為官的要忠心秉正，上報天子，下慰黎民。官員有錯，就該查證規則，那無辜村民，我本想京城請赦。”老虎冷笑：“只怕大人千辛萬苦請下赦書，村民早在牢中困頓致死了，或者竟被殺人滅口，也不是奇事。大人案卷通讀，難道不知道天朝二年，江洲大人屈死獄中之事麽？”幸鷹悶絕，一時語塞，沈默了許久，方開口道：“所以，才要我等殫精竭慮，讓這樣的冤屈慘事再不要發生才好。你以暴制暴，當時也許有效，但終歸不對。” 老虎知道他是要強有抱負的人，所言不假，只是世事艱險，且與他這裏口舌爭執，也是無益，也不想深究。於是一笑，忽然伸出一雙手來，笑道：“大人既然說我做錯，我又承認昨夜劫了獄，如此重罪，大人便抓了我去歸案吧？”幸鷹老實，就答道：“我又不是來抓你的。”老虎似已料到，笑得深了些，追問一句：“那麽，是？”幸鷹卻不說話。 這邊嘈雜，他二人這般模樣，才站著說這一陣子話，便被眾人左一眼右一眼，看得起勁。老虎便忙拉著幸鷹，遠遠走到一旁。這處避開了碼頭上的喧鬧，又能看到波濤拍岸的碧藍海面，看著這般景色，幸鷹也不由把心中是非都暫時放下，只覺得說不出的神氣清爽。 老虎見他總算笑了，便也笑問：“你可是特特來找我的？”幸鷹偏生搖頭：“我只是想見見村民們。”老虎悶了下，狐疑道：“難道你還要抓他們進牢？”幸鷹道：“當然不是。我只是聽說他們和海賊翡翠有瓜葛，雖然沒有根據不知真假，但也總有點來歷瓜葛，所以想找他們問個明白。”老虎微微笑道：“噢？你想問什麽？”幸鷹放遠了眼光道：“我原就說過，想見見那翡翠，不知他是什麽樣人呢。” 老虎忽然笑道：“要見他倒也不難，我帶你去便是。”幸鷹猛地轉過頭來，定定凝視了他一會兒，突然問：“你告訴我，你，你是不是，翡翠？”老虎一怔，忽又笑道：“這是從何說起？”幸鷹搖搖頭：“我也說不甚清，就是驀然感覺，你很像他。卻也奇怪，我還不曾見過他人，但就是覺得，你像。我看了他許多卷宗，心中也有些想法。看你的行事，總讓我覺得，倒像是他會做的事。” 老虎笑容更歡，又問：“那你是希望我說是，還是希望我說不？”幸鷹沈默不語，半日才嘆口氣說：“我希望你是，因為話能好說。也希望你不是，因為事將難辦。” 老虎也沈默半日，忽笑了笑，答道：“我不是。” 幸鷹看了看他，別轉臉去，點了點頭，輕輕的“啊”了一聲，便不說話了。 老虎有些擔心他，忙喚了聲：“幸鷹？”幸鷹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沒事。”忽然想了想，又笑道：“自昨天出了事，你便生了氣，只肯叫我作大人，方才說了這麽多話，你總算還是叫了我的名字了。”老虎想起來，也笑道：“我一時氣憤，遷怒於你，其實我知道，你和那些官蠹不同的，對不住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幸鷹一笑：“你一向心氣甚高，跟我賠罪，還誇獎我，倒教我擔不起了。不過我也沒有生你的氣，我也知道，你不是沖我發怒。”聽他這麽說，老虎心中甚喜，忙攜著他手道：“天色不早，咱們快些趕路，去找那翡翠才是。我猜，大概很快就能碰到他了罷。”幸鷹忙點頭，兩人便就上馬，一路又再向西南而行。 也不知多少晝夜的山重水復，這日，又來到一處集鎮。兩人找了一間客棧住下，正在談論這地方已是伊州重鎮，應當能打探得到翡翠的行蹤。說話間，忽聽得樓下吵嚷，兩人側耳細聽了半日，似乎還有哭罵，心裏蹊蹺，連忙招呼小二上來，問個究竟。 那店中小二甚是機靈乖覺，口齒爽利，說道：“二位客官今天住店，明天趕路，打聽這些閑事做甚，左不過是些沒天理的事情，聽了也是生氣。”幸鷹更是奇怪，老虎笑道：“你且說是甚麽事情，我們兄弟卻就是喜歡打聽閑事。” 小二聽這話，只得說道：“唉，俱是些讓人忿怒的事情，二位客官遠來，可知道我們這地方靠海，海上有賊船出沒，首領叫做翡翠？”一聽到這名字，兩人面面相覷，還是老虎先開口道：“這個倒也有耳聞，聽說這翡翠雖是做賊，卻也頗算得盜亦有道，不曾擾亂百姓。”小二頓足道：“原來我們也這麽說，都道他是個義賊，劫富濟貧，比官府還要親些。誰知道這兩三個月，那翡翠在這一帶鄉裏打家劫舍，欺負平民，大家切齒都恨，說這些山賊海盜，果然都是些�垤壑影仕�。”老虎驚訝，半日道：“這怎麽會，想必有些誤會？”小二更是激動起來：“誤會個一件兩件，可沒有個誤會十件八件的，就拿方才來說，那是村東老劉，家境算是殷實，可也是他們幾代老實本分，起早貪�邏貊佩堙�。誰料想偏生禍害到他家，也不知道哪裏聽說，他家小姐生得美貌，被那翡翠踢上門去，逼著要見要娶，那劉老漢哪裏肯，結果差點被他把腿踢折了。就強定下今晚上就要來接新婦做壓寨去，哪裏是接，明明是搶嗎！那小姐聽說，差點尋了短見，幸好家裏看得緊。最可氣的是，今早劉老擊鼓鳴冤去了，結果堂上太爺居然說，捉賊捉贓，要他們逮了賊人過來才好審案。呸，哪有這樣的說法，可憐那劉老漢，叫天不應叫地無門，剛才在這裏哭訴。只是我們一幹小民，除了陪著嘆氣，能有什麽辦法。”那小二也是性情中人，說著說著，罵將起來。 幸鷹眉頭緊皺，心道如果所說屬實，那和心中翡翠的行事真是天壤之別。要說不是事實，卻又說得明明白白，不由人不信。老虎看他神色便知他意，便問小二道：“你且告訴我們那劉老漢家住何處。我們兄弟倒就是喜歡管管這不平事。” 根據小二的指點，兩人來到劉家莊，只見這處莊園雖然不大，但也有幾進院落，在這鄉裏，算是敦實了。兩人拍開大門說明來意，門上家丁報上去，只怕是那老漢病急亂投醫，無法之時天降救星，只見小廝飛奔出來說請。 等老漢看清這兩人的樣貌，心中倒是起疑，不知他們是甚麽來歷，也不知怎麽問。老虎笑道：“老丈不必多疑，我兄弟行走江湖，最恨這等不平事，你且講得明白些，我兄弟還算有些身手，就替你捉了賊人，也不是難事。”老漢聽如此說，放了些心，忙忙將事情訴說一遍，卻也和兩人所知的差不太多。 老虎詢問：“那賊人說定幾時上門，去往哪裏？”老漢道：“就在今夜，時辰倒沒有說明。地方，就是我家花園的繡房。”幸鷹忽然問：“你可曾看明白那翡翠，他，長得甚麽模樣？”老虎看他一眼，聽老漢道：“我嚇得傻了，也沒有看清，就記得又�酲�高，臉相好兇，甚是嚇人。”幸鷹低頭不語。 還是老虎敏捷，便叫帶去繡房看看，原來這花園也不算忒大，此時節倒開了好些梔子，一園芬馥。只聽得房中有人嚎啕，想必是小姐痛哭，加上丫鬟仆婦也在邊哭邊勸解，鬧得不可開交。劉老漢門外聽到哭得淒慘，心裏也酸楚，兩行老淚也掉下來。幸鷹看到，心中更是不忍。扭頭看老虎，老虎正四下打量，似乎心中就有了計較，看到幸鷹看他，微微一笑，又向老漢道：“老丈你要哭了，那家裏豈不是更加亂了。你放心，我兄弟來就是要幫你們渡過這一難。但要你們全憑我行事。”劉老漢聽到此說，自然極力點頭，拱手道：“全憑壯士做主，還請搭救我們全家。”老虎一笑，轉頭看幸鷹，眼神似在詢問，幸鷹有點納悶，但也輕輕點了點頭。 老虎笑得更歡，撫掌道：“好，那可要照我說的做了。”先對老漢道：“你家可有信得過的親眷？可速將小姐送去那裏暫躲，仔細，莫走漏了風聲。”劉老漢先是點頭，又擔心道：“那晚上強盜來搶人，可怎麽好？”老虎笑道：“不妨事，我這個計策就是李代桃僵，甕中捉鱉。”幸鷹聰明，接口道：“你是說，找人代替小姐，等那賊人進得房中，我們再擒住他？”老虎點頭道：“正是。”幸鷹邊想邊說：“計策倒像是你想的，直截了當，不生枝蔓。只是一個，哪裏去尋一個膽大的女子來代替小姐呢。”老虎不說話，只是笑著看他，幸鷹心裏一寒，問道：“你不是要我來扮吧？”老虎笑道：“果然聰明。”幸鷹騰得紅了臉，一口回絕。老虎忙道：“你莫惱，不是我消遣你，你也知道，找這麽個膽大的女子實在不易，就算有人肯，我們也不好讓個弱女子涉險。那只有你我二人，我的身量比你高，肩膀闊大，就算扮了也不像，還要引得賊人懷疑，事情一旦敗露，就難辦了。你仔細想想，可有道理？何況他們一家淒慘，你忍心不救？”幸鷹聽他說的都在理，加上老漢也在一邊央求，沒奈何，猶豫了半日，也只得點頭應允。又擡頭看看老虎，看他一臉的笑，心裏不禁生疑，難道是他故意？ 天色將晚，這邊府院中色色都安排停當，老虎四處巡視了番，果然再無破綻，於是笑著讓大家都從園中退下，今晚不可再到這邊來，免得耽擱了捉賊大事。便只見家丁仆從都各自退去，繡房裏幫幸鷹改裝的兩個仆婦也掩嘴笑著退出房來。 老虎也淡淡一笑，慢慢跨進門檻，右廂房正是此次的洞房，也拿了紅綢裝飾。靠桌邊，一襲紅衣的背影，正是幸鷹。看他穿了新婦的衣服，左拉右扯就是不自在，頭發也被挽起個髻，大概很不舒服，正用手撥，讓頭上戴的碩大的一朵牡丹搖搖欲墜。聽到有人進來，幸鷹正沒好氣的嗔道：“說了不用畫臉上了，如何還來。”邊說邊轉過頭來，看到是老虎，先一怔，後來想起來自己是何模樣，驚叫一聲倒想躲。卻被老虎拉住了袖子，甩不掉，走不脫。 老虎看他臉上，不知被他們怎麽用強，也傅粉塗朱，也眉梢青黛，也腮上胭脂。但看他神情知道正在生氣，所以也不敢贊嘆，也不敢笑。只捉住他手，笑道：“人家好容易梳的頭，莫扯亂了。”幸鷹怒他取笑，剛欲發作，但看他的眼神，心裏撲通一下，忙低下頭來，倒被老虎看到連耳根兒都紅了。 幸鷹低下頭，卻看見老虎指間拈著一朵梔子，花開盛放，香氣噴薄。老虎笑道：“這是我方才在園中折得，真是好花，你可喜歡？”幸鷹微微點頭。老虎看他頭上的大紅牡丹，不勝其力，也不配，便替他輕輕摘下來。幸鷹一楞，眨眼看他，老虎只是笑，又仔仔細細，將手中那朵梔子替他簪在鬢上，仔細打量了，笑道：“這個好！”幸鷹只覺得發間芬芳，幾乎醉倒。只聽老虎又安慰道：“你放心，我讓他們都退下去了，你這個樣子再無旁人瞧見。”幸鷹聽憑他理妝，也不說話。 老虎看看天晚了，笑道：“大概也是時辰了。”拉幸鷹去床邊坐好，幸鷹手裏緊握龍泉，老虎替他整理了華服，正好遮住了寶劍鋒芒。聽他呼吸急促，知道他有些緊張害怕。想來他辦案雖多，但這樣親身做餌，涉險設伏，還是首次。於是�鄲梢関臚察А�你別怕，等那賊人一進來，我們就前後夾擊，封住他去路，有我在，必不讓你受委屈。”幸鷹點點頭。 老虎取過那紅蓋頭來，幸鷹瞧了，唇上輕輕苦笑，道：“唉，這蓋頭一揭，我便能見到那翡翠了。我千想萬想，也想不到和他會是這般情形下見面。真是諷刺。”老虎一呆，低聲道：“是，我想這蓋頭一揭，你便能看到那翡翠了。” 一幅紅綾一遮，各自的表情便看不見。老虎靜靜站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探進幸鷹的袖子，捏了捏他手。隨後三步兩步退出房來，將門一帶，擡頭看這滿天星辰。 梔子花香，在鼻尖唇上遊動，若有若無，但深深吸一口氣，那沁人心脾的芬芳，便從毛孔都透出來。老虎回憶著幸鷹的話，心裏嘆道：“你既然如此說，我還怎麽舍得，讓你蓋頭一揭，看到的不是翡翠呢。” 主意剛一打定，就聽見花園門被人踢開，夜色朦朧，看到一人搖搖擺擺的進園來。老虎仔細看，他單身一人，也不帶個伴當嘍羅，想來是做這樣的艷事，不願多帶人來，何況他自持武藝高強無人能敵，這小小的村裏人家更加不在話下。看他摸近門前，一陣濃厚酒氣撲面而來，想來還是吃飽喝足來的。隔著房內的亮光，只見這人生得�鋺醴龝磧ぐ趺煽堝�。老虎暗自嘆氣：“這樣的粗鹵，放進去要沖撞壞了我的幸鷹。”於是飄身過來，這人果然草包，還不及轉頭過來，就被老虎一肘擊昏。老虎取過麻繩來，三下兩下捆得像個粽子也似，丟在門後，只等天明，讓家丁過來收拾。 事情一定，心裏一空。轉頭，隔簾看到那邊，幸鷹還是乖乖的坐在床邊，華堂春滿，月色如絲，燭光照得紅衣甚是明麗動人。老虎心馳神動，慢慢走進房去，就仿佛這個洞房是為著他，他的新娘坐在床邊，等著他。老虎走到床前，慢慢伸手，掀了蓋頭。 幸鷹聽得有人進來，心裏緊張，緊緊握著劍，手心裏都是汗。忽被人揭了蓋頭，想也不及想，舉劍便擋。及至看清楚居然是老虎，楞了一下神，寶劍�垪焉超察ど埀�前去。 老虎忽然開口：“我是，翡翠。” 幸鷹如同耳中雷響，只見他口動，卻不知道他說什麽。呆呆開口：“你是。” “翡翠。” 仿佛呆了半天，又呆了半天，幸鷹忽然一咬牙，青鋒寶劍直往前送，翡翠側身避過鋒芒，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一掌，不知道點到了哪裏，幸鷹眼前一陣漆�遏た隼勸貽霤欹煕膿蚰舂◆ず�昏睡去。 等幸鷹睜開雙眸，懵懵懂懂，也不知是何處，也不知是何時。等過了些時，心中漸漸明白，才借著桌上一豆燭光，辨出還是那客棧的客房中。呆呆的想，難道一切竟是做夢？身子一動，忽然覺得怪不自在，這才發覺雙腕被綁在背後，動彈不得。 幸鷹眉頭緊鎖，努力思忖。仿佛一個剎那之前，他還是坐在床邊苦等，手心裏捏著一把汗，自己的呼吸又重又急，惹得那頭上的紅綾陣陣顫動。好容易等得有人進了房來，眼前一亮，看到的居然是老虎，心中一驚，及至聽他說什麽翡翠，更是吃驚。到如今也不能說是心情平靜，只是反反復復想，莫不是他在逗我，和我說笑？但為何要綁我在此？記得他臉色凝重，不像玩笑，那如果他真是翡翠，自打一開始，便一直瞞我，又是轉著什麽念頭？他明知我是來找他，也知道來者不善，為何還要與我同行這麽久？他到底當我是敵是友？ 正在呆想，忽然房門吱呀一聲開了，看一人微微笑著進屋來。幸鷹剛喚了聲：“白——”就截口不語。那人也不說話，先將手裏東西放下，關上房門，笑道：“我剛去廚下拿了滾水熱湯過來，你渴不渴？要不要喝點茶？”幸鷹只是搖頭，雙唇抿得緊緊的。 那人一笑，走過來在他身前蹲下，和他雙目對看，笑道：“我是翡翠。”幸鷹盯著看他，忽道：“我曾問過，你是否翡翠，你說不是。”翡翠想起來，苦笑道：“那時候說不得。再者，當時我也不是翡翠的心境處境，所以，也不算全是謊話。”幸鷹道：“那如何現在卻要說？”翡翠道：“今日不得不說。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麽，只是今夜，看到你的樣子，我心裏，只覺得此情此境，若再瞞你，讓你傻傻的等什麽翡翠，是再也不忍的了。” 幸鷹心裏一痛，幽幽的說：“是啊，我果然是傻傻的，從頭到尾，從你我相見的第一眼，就被你耍著玩麽。”翡翠皺眉：“我從沒想騙你。”幸鷹截住他口，“這句話就是騙我。你一直就在瞞著我，還說什麽騙不騙的。只是我太笨，真的沒有懷疑你，就算心裏有疑惑，也居然傻到問你，而你哄我的話，我居然又信。”心裏越是這麽想，越是生氣，“你如何不繼續瞞著我？讓我只知道江湖有白老虎，沒有翡翠，豈不是好？”翡翠知道瞞他許久是自己理虧，於是也不多辨駁，只嘆氣道：“不好，我要你知道江湖中有個翡翠，而且這個翡翠，喜歡你。” 幸鷹楞住，咬牙道：“又在哄人。誰知道你又動什麽腦筋耍什麽花招。”翡翠奇道：“我又能有什麽花招？”幸鷹正被他說的心頭亂亂，便沒好氣地說道：“你詭計多端，我如何知道。比如你現在算是劫持我朝廷命官，是何用意？你綁住我，難道也是，也是喜歡？”翡翠只得苦笑：“我方才出去，怕你醒來就逃走了，所以出此下策，不是故意冒犯你，你莫生氣。”幸鷹不依不饒：“不是以我為質，為什麽怕我跑了？你既然無此意，那就給我松綁，我不喜歡這個樣子。”翡翠看看他，道：“我覺得，只要我一放開你，你就會逃，而且逃得遠遠的，讓我一輩子也找不到你，你是不是這麽想的？”幸鷹垂下眼簾，不說話。翡翠被他搶白了半日，又發現他果然轉著這個念頭，真是又是傷心又是憤怒，忽然用力抓住他雙臂，眼神定定的說：“我不許，我不許你離開我。”幸鷹臂上吃痛，倔強勁上來，也恨恨地說：“你，你果然是個強盜，憑你什麽許不許的！你放開我！”翡翠任他掙紮，力道不松，幸鷹無計可施，發狠道：“你，再不松手，我叫人了。”翡翠還是不放，只是定定看著他唇，看他一咬牙，開口似乎要喊，便直接探身向前，雙唇堵上。幸鷹駭得聲音也發不出，睜大眼睛，待他唇舌肆虐了半日，才反應過來翡翠居然在吻他，心中狂亂，又羞又怒，不禁用牙去咬。翡翠下唇一痛，但沒有避開，只拿手握住幸鷹兩腮，指上微微用力，幸鷹唇齒只得松開，被翡翠在口中深驅直入，吻得天昏地暗。 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翡翠才將唇移開，發現自己氣息都亂，再看幸鷹眼神都散，胭脂都被擦得七零八落，但臉上卻比方才還要紅。翡翠撫著他臉，撫著他發，撫著他發間那朵梔子花，喃喃念著：“幸鷹，幸鷹。”幸鷹卻一句話都不肯說，只是呆呆的看他，翡翠心裏長嘆，開口道：“幸鷹，不管你現在聽不聽得進，我都要說，哪怕你當我句句是謊，我也不在乎。你記不記得我說過，不管我是誰，我都，不會騙你。真的，除了瞞了我的身份，你想想，這麽多日子，我可有騙你一句半句？可有害你一回兩回？”幸鷹一顫，垂下眼簾。翡翠偏偏追問，幸鷹猶豫了許久，輕輕搖了搖頭。看他在聽，看他理會，翡翠心裏稍稍�邂屐ゅ諷�道：“你向來聰明，也看得出我的行事為人，都是磊落光明。一樣的人，為何白老虎做得你的親人，翡翠就是你的敵人？我喜歡上了你，怕失去你，所以不敢明言，說我就是翡翠，是你要找的人。看你的眸子，幾次沖動，都叫我怎麽說得出口。但我真的是喜歡你，所以，就算擔心說了真相會失去，我也要告訴你我的心意。我是真的，真的喜歡你。那，那，你要怎麽才肯信？” 這次等了許久，幸鷹也不回答，翡翠盡管心裏掂掇，但就一直等著，等著。 忽然，幸鷹道：“你把繩子解開，我這樣，好難受。”翡翠遲疑了一下，點點頭。但不許幸鷹轉過身來，就這麽順勢抱緊了他，把他緊緊扣在懷裏，讓他的臉頰藏在自己肩上，一邊氣息吹拂得他耳垂都紅，一邊輕輕的解去他腕上的繩索。 也不知翡翠是不是故意拖很久，直到感覺頸邊幸鷹的呼吸越來越急，胸前幸鷹的心跳越來越快，才有些遺憾的將繩子丟開。但依然把幸鷹緊緊抱在懷中，動也不動。 幸鷹原以為他會將自己放開，誰料還是抱得緊緊，想伸手推，但雙手被綁的久了，舉得一半，卻使不上力氣。忽然覺得翡翠這麽緊緊的抱著自己，似乎被方才的吻還要讓人動心，讓人溫暖，讓人，喜歡。心裏嘆氣，順勢讓雙臂歇在翡翠背上。 忽然之間感受到幸鷹有回應，翡翠心中驚喜，抱得越發緊了。久久，忽聽耳邊幸鷹低語：“翡翠。”頭一次聽到幸鷹用這名字喚他，翡翠一呆，輕輕應了聲：“嗯。”幸鷹還念：“翡翠。”“嗯。”幸鷹像是傻掉了一樣，只是念：“翡翠。翡翠。”翡翠也變得笨笨的起來，只管答應，“嗯。嗯。嗯。”忽聽得幸鷹極輕極輕的說了一句：“我也，好喜歡你。” 翡翠一怔，忙松開了些力道，去找他的表情，幸鷹低頭躲，卻還是被翡翠托起了腮，仔細查看，看他臉上紅暈，眼裏清波。翡翠狂喜，忽然笑將出來，幸鷹一楞，忍不住要問，翡翠笑道：“我好歡喜，我想起來，今兒個可是賊人翡翠，來搶他新娘子的好日子。”幸鷹呆了呆，有點明白過來，剛想躲，已經被翡翠抱起來，轉瞬又被按倒在床上，聽他笑笑得在耳邊說：“我們的洞房花燭，雖然有些晚了，也是春宵一刻。” 第二日，還是翡翠先睜了眼，凝神看到幸鷹在他懷裏睡得香甜，臉上忍不住笑了出來。也不動，也不吵醒他，就是仔細端詳他的臉。忽然聽到外頭吵鬧，只吵到門上來，還居然拍起了門。 翡翠皺眉，怕驚醒了幸鷹，忙起身，整理了下衣裳頭發，便將門開了道小縫，閃身出來再把門關好，倚在門上，看那擾人清夢的，就是店小二，帶著那劉老漢。 只見老漢一叠聲的道謝，原來昨夜一家也沒有睡好，也沒有聽到後園有什麽動靜，好容易熬到天蒙蒙亮，闔家上下大著膽子進園來，卻看到那綁的如同個粽子的賊人，還靠在門後沒醒呢。家丁們三下五除二，扛著他就去了縣衙，那賊人倒也老實，全都招了。劉老漢心裏高興，所以飛奔過來感謝恩人。 小二也不閑著，口若懸河：“原來那廝並不是翡翠，他堂上招認的清爽，是什麽大�郢蛎苜釟妖�首領，諢名叫做�醢係彭�。這些日子的那些壞事，也都是他們所為。我就說嘛，翡翠是個好賊，從不欺負百姓。”翡翠心裏好笑。 那劉老漢千恩萬謝，定要報答。翡翠堅辭不受，後來想起什麽，囑咐了他一句，劉老漢忙告辭而去。好容易打發走了兩人，翡翠回房，看到幸鷹已經起來了，換上了平日的裝束，坐在桌邊，手中還拿著那朵梔子，一個勁兒的看。 翡翠笑了笑，問道：“累不累？”幸鷹搖搖頭，臉上忽然紅了。 兩人沈默了半日，忽然幸鷹道：“我，今天就回去了。”翡翠既覺得意料之外，又覺得意料之中，便不說話，聽他繼續道：“我出來了也將近半年了，再不回去，堂上府裏都不依了。何況，我想見的人也見到了。”翡翠點了點頭。 過了一會，幸鷹忽然道：“無情無義。”翡翠訝然：“嗯？難道我開口挽留，你就會留下？”幸鷹道：“不會。”翡翠笑：“所以我不留。”幸鷹有些賭氣，頓了頓，說：“就算我不留，也希望你留。”翡翠只是微笑看他，幸鷹也知道自己這有點胡纏，默默坐了一會兒，站起身來道：“我走了。” 翡翠不說話，也站起來，陪他一起出房門，下樓，結賬離開，帶過馬來，並轡而行。 行了一裏路，幸鷹忍不住了，問道：“你做甚麽跟著我？”翡翠笑：“我送你。”幸鷹道：“不必了，你也好久沒有回故裏，你我就此別過吧。”翡翠答應的很是幹脆：“好。”打馬轉身，不見了。幸鷹被他搞得莫名其妙，看他真的不見蹤影了，只得哼了一聲，也磨磨蹭蹭的打馬前行。 行不多時，忽聽身後馬蹄聲急，心裏疑惑，轉頭看，卻又是翡翠，急馳追來。幸鷹疑惑，呆呆看他後面跑到前面，看他有什麽話說。 翡翠從背上取下一個絲囊，伸手進去掏，拈出一朵梔子花來，笑著遞給幸鷹道：“送你。”幸鷹一呆，乖乖伸手接過，問道：“這是？”翡翠笑道：“我們幫了劉老漢的忙，他定要謝，我就讓他把園中梔子送我，方才我正好順道去拿，果然看他著家人采了這滿滿一囊。我想你喜歡這花，所以就將這作為送別之禮。”幸鷹一笑，笑翡翠倒會動這些心思，又恰巧合了這梔子花的意思，於是笑道：“多謝。”送到鼻尖細細嗅了，果然甜香撲面，心裏十分喜歡，便別在自己衣領上。 這時候就覺得翡翠幾乎是失而復得一般，也不舍得再嘴硬叫他走，便由著他慢慢陪著自己一路相伴而行。只是這送君千裏終須一別，走了許久許久，終於忍不住，遲遲疑疑地問道：“你，還要送到哪裏呢？” 翡翠笑了：“嗯，我這花囊裏都是要送你的花，我打算每日送你一朵，等花兒送完了，我這送別也就算大功告成，我們就分道揚鑣。”幸鷹不作聲，過一會兒忽然問道：“那，你花囊中究竟有幾朵花？我，算算日子。”翡翠想了想：“嗯，一日一朵似乎浪費，這樣吧，十日一朵，比較合適。”幸鷹忽然想笑，忙忍住，一本正經的又追問：“究竟有幾朵？”翡翠又想了想：“還是不好，一月一朵，成不成？”幸鷹已然展開笑顏，翡翠看著他，也笑道：“這樣罷，一年一朵最好，你說呢？這主意可好？”幸鷹不回答，只盯著他看，忽然笑出聲來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直抹眼淚。 翡翠忙問道：“你，笑得這麽�匈押た真神А�”看幸鷹還是笑，只好也笑，裝腔作勢的問道：“請問大人，笑從何來？”幸鷹慢慢的才收了笑聲，久久看他，忽然輕聲吟道：“笑你呆，把一支算作了一載，卻叫我等不及花開。” 正是。 翡翠珠結無口花，紅綃金照艷如霞。天解語，地酬答，偷來月色到人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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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系列 之 名捕打老虎 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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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6/11(Wed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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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捕打老虎 （女装 慎入） 下 书接上回。 晨曦微露，两人下得山来，只觉得神清气爽。幸鹰自然有些舍不得，还时常回头看看，只是心里也知，今天必是要回去的了，否则再不露面，只怕出大麻烦，还担心这乱子闹上京城。于是狠下心来，只恨回去的不够快。可惜山道上悠然静谧，连个人影都无，幸鹰有些着急，看看老虎。老虎笑道，“不妨事，我们且走且等。”两人才走了几步，果然听到大路上轱辘声声，转头看，那边过来一辆大车，前面一头骡子拉着，��车的大爷看起来精神健旺的很。老虎看了，忙上前招呼，大爷笑嘻嘻的停了车。老虎笑道：“这位老丈，我们兄弟想去镇上，可惜路途遥远，敢问老丈能否载我们兄弟一程？到得镇上，必有重谢。”那大爷眼睛里一瞧，看他两个举止相貌，知道不是寻常人物，便笑道：“小老儿也是去镇上，既然顺路，载一程也无妨，只是莫提谢，说谢就生分了。只怕我这大车简陋肮脏，你们坐不惯呢。”看他随和爽快，老虎笑道：“不妨事，坐得坐得。如此，多谢老丈了。”说着便携着幸鹰的手，扶他上车。幸鹰虽未说话，但也对那大爷笑了笑，以示感激。 两人上了大车，对面坐下，大爷扬鞭，车子又骨碌碌的慢慢前行。这车着实简陋，也没个棚子，车上还堆着些蔬菜瓜果，想来就是这老人运去镇上卖的。老虎一问，果然如此，幸鹰虽不至于不识稼穑，但看到这么多的土豆白菜大萝卜在身边堆着，还是好奇不已。老头独自��路也无聊，如今有这么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和他同行，兴致高得很，听老虎赞他的萝卜甚是水灵，乐得看不见眼睛，定要他俩尝一尝。老虎也不推托，拿了一个，擦擦干净上头的浮土，拗了两段，果然透白清脆，忙递了一半给幸鹰，幸鹰看一看，犹豫了一下，咬了一口，只觉得甜脆爽口汁水又多，不由赞叹，老虎笑道：“老丈，我兄弟称赞您老的萝卜好吃呢！” 老头更是高兴，笑道：“好好，可惜白菜不能让你们尝尝，我这白菜还要好吃，人家给取个好听的名儿，叫做赛翡翠。”老虎一愣，忽然大笑，边笑边说：“是是是，您老的白菜，果然比翡翠强些。” 不提一路笑语欢言，到得镇上，早有人报了那些护卫知道，他们看到大人无恙，心里大石总算落地。幸鹰面上淡淡，也不解释，也不责斥。众人也乖觉，知道必是大人略施惩戒。出京这些日子，看幸鹰性子温和，从不作威作福，众人也有些欺他年少，有些张狂。如今看来，这大人还真不是寻常人物，何况他身边这老虎，寸步不离，也不知是敌是友，也查不出底细，于是众人更是小心谨慎，唯恐触怒了他，再把大人拐跑了，那大家可就真的吃不了兜之走也。若还有不识相的上前，一看老虎微微冷笑，早把胆子吓回肚子里，逃得快。于是众人各自传说“不怕大人叫，就怕老虎笑”，一个个小心着意。幸鹰他们倒是耳目清净了好些，无人处，两人想想，不禁相视大笑。 一路迤逦行来，又是过了月余，离京城愈发远了。这一路走来，便有些穷乡僻壤的形状，常常一天，也不见像样的集镇村庄。山野也常常是荒芜一片，杂草丛生。幸鹰看了，心里沉重，他打小儿就长在金银窟里，虽不是那一类纨绔子弟，但这民间疾苦，还是不知，就算读到书里头什么哀鸿遍野，也只觉得是乱世景象，如今时事太平，自然家家安居乐业才是。谁料天高皇帝远，看到这一番萧索寥落，心中闷闷不乐。 何况这几日，连老虎也不和他一路笑语，有时偷眼望去，只看他面色凝重，甚至比自己还显得心事重重。有时一天两人也不见得交谈几句，除了询问些：“累不累？”或是，“吃些东西再走。”等等，几乎便不说话。如此一来，这路途越发难行了。 却说这日，两人行了大半日路程，也没见个村庄集镇。幸鹰颠簸了这么许久，到底是累了，但还强打着精神撑着。老虎看见，心中不忍，便安慰道：“这前面五里不到，有个村落，那村子虽小，人家却极好，也算是我相识，我们便去，定有热饭茶水。”幸鹰点头。 又走了一程，老虎刚笑说：“快到了，转过那林子便是。”话音未落，忽然脸色一变，打马便行，飞奔而去。幸鹰虽不知就里，但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，忙忙跟着他快马跑去。 一转过林来，幸鹰不禁大惊，手中缰绳猛带，几乎把马儿拉了个趔趄，自己也好容易才稳住没有摔下马来。尽管身姿狼狈，但幸鹰的眼神还是死死盯住前方，只见一片焦土废墟中，老虎的身影孑然而立，虽然看不清他面容，但只这一个背影，也说不出的悲怆凄凉。 幸鹰忙下马奔来，想和他说什么，但又觉得此情此景，什么话也都多余。老虎也只拿背影给他，想是也不想让他看到脸上。幸鹰便将精神放在这片废墟上，仔细察看起来，这村落果然不大，前后远近，不过几处小屋，想来户不满十，且都不大。如今这些木屋茅舍都没了形状，烧得�鋺酖�木柱横七竖八的倒着，地上凌乱的石块间，杂草都长了出来。 幸鹰便开口道：“看来此处遭劫起码也是几月前的事情了，我方才仔细察看了，只有焦土，却无尸骨，想来这里的乡亲都不曾丧命，你莫担心。” 老虎不说话，心里也知道他说的不错，但愿乡里们先逃走了，也算不幸中的大幸。但这般情状还是极惨事，加之忆起以前与这里的老老小小甚是和睦开心，触景生情，心中大恸。 幸鹰顿了一下，继续安慰：“这班强盗真是可恨，等我们查明了真相，绳之以法，也算是给乡邻们报仇了。” 原以为是安慰，谁知道老虎忽扭头，定定看他，忽然大笑道：“你说，你说是强盗所为？”幸鹰奇道：“除了强盗，还有谁做这打家劫舍，伤天害理的事情？”老虎冷笑道：“强盗，此处的强盗还没有人敢动这个村子。”幸鹰愈发奇怪，问道：“为何？”老虎淡淡一笑，并不解释，背过身去，忽然幽幽的说道：“大人，你可知此地三岁小儿都会唱的童谣？”幸鹰有些莫名其妙，听他继续说道，“那童谣说，野盗狠，斩草不除根。官兵毒，千里无寸土。”幸鹰发了发怔，惊道：“难道，你是说，是官府所为？”老虎沉默不语。 幸鹰紧锁眉头：“你有何证据，怎可胡说这样大逆的言论？”老虎忽发冷笑：“那大人又有何证据，一口咬定是强盗？”幸鹰道：“打家劫舍，自然是强盗。”“哈哈，只怕这强盗，现在正坐在州府大堂上逍遥威风。”“你！” 一时间，气氛如同铁板一般僵住了。停了一会儿，还是老虎先道：“我们也不用在此争执，你我这就去镇上，大人尽可以让这班手下去调查，必有分晓。”幸鹰也知在此耗下去也无益，便点了下头，只是都不说话。 两人飞骑奔去镇上，找了一家客栈随便住下，幸鹰疾忙唤过几个手下，速去查询。两人在客房坐等回禀，幸鹰行事一贯老练持重，只是这次虽然端坐着依然不动如山，心里倒有些七上八下。老虎只倚坐窗边，看着窗外不发一言。眼见天色渐沉，愈发看不清他的脸色，更不知他想些什么。房中既暗且静，时间又慢又长。 忽然隔门有人轻唤大人，幸鹰忙起身开门，原来果然打探的回来，幸鹰忙听他轻声禀告，这一听直从头顶冷下来。原来那山村果然是州府差人平了的，幸鹰惊问：“是何罪名？”手下道：“据报说那村子勾结海贼匪首，所以知州大人出兵剿匪。”“匪首？难道是？”“是，听说正是为了匪首翡翠，据传有人看到翡翠与那村里的村民过从甚密，官府恐有大乱，又要抓翡翠归案，所以派兵去了。具体如何怎么询问也打听不出来，但州府甚是自得，说虽未抓住翡翠，但端掉了贼窝，正打点文书要向上邀功呢。” 幸鹰呆了呆，心道：“天高皇帝远，这里报上去天子洪福，才得以平了匪乱，谁知道真假冤屈，那地方官却也必会高升。只是我这里亲眼见，不过一个小村子，如果真是海贼，如何连争斗厮打的痕迹都无，一个伤亡俘虏也无？可见必是扯谎。”想起了什么，忙问：“那你可知村民都在何处？”手下报告：“听说抓了不少海贼，都关在牢里。只是那些人有老有小，不像贼子，所以当差的也疑惑，私下议论，所以被我听到。” 幸鹰心里明白，于是屏退了手下，心里一边想这桩案子如何挽回，一边想着却没面目见老虎，有些不安。正在门槛上下犹豫，忽听房里声响，忙进屋一看，却见房中空无一人，本该坐在窗边的老虎不见踪影，只是窗户开着，映着浓浓夜色。幸鹰心里一紧，忙奔到窗前向外张望，可惜月�鄂誉邸そ�么也看不见了。 这一夜幸鹰便未曾歇宿，揪着一颗心合衣坐等，这么多天，和老虎朝夕相处，忽然他这样一夜不归，让人担心不已。直等到东方既白，还是不见回来。 再等到日上三竿，还是不见踪影，倒是又等来了下属的禀告，这次带来个雷霆般震动的消息，说是昨夜有人劫了大牢，将关押的村民老小全部放出，这贼人武艺高强，先点倒了一班衙役，全身而退，还不露行藏。且胆大包天，放晓之时，居然大闹了知州官邸，那大人还在梦中，陡然被一蒙面人明晃晃青锋横项，吓得三魂丢了一对半，白天升不了堂。 幸鹰乍听到这消息，也是吃惊不小，怔了一下，细心思忖，心中有了计较，想了想，问属下道：“此地可有泊船码头？”属下道：“出客栈顺大道往南两三里左右，正有个湾港，规模还不小，船只甚多，能出海的大船也有不少。”幸鹰心下明白，便吩咐备马，也不要人跟随，疾忙顺路直向南而去。 马蹄甚劲，不一时，眼看着那边热闹，也有轻舟舴艋，也有巨舰舸舶，满眼的云帆高挂，有些都已经起锚，稳稳行去。 幸鹰心头忽然一紧，忙忙下了马，顺码头一路仔细找寻，但周围忙忙碌碌，俱是些水手贩夫，若说那一个神情花动，襟袖风流的人物，却哪里找来。 正在着急泄气，心道，难道我猜错了，来晚了？心里沉重，刚一转身，猛抬头却看到一人，带住了自己的马匹，轻轻抚摸，回眼看过来，微微一笑。问道：“你怎么会来这里？” 幸鹰一块石头落地，脑中倒像是空了，听他问，就乖乖答道：“你们当然不可能回到村子去，一则村子早荒芜了，二来岂不自投罗网。这些村民有老有小，自然不能长途跋涉，往北翻山越岭。只有走水路坐船。这个码头最近，也有能出海的大船，所以我跑来看看。”四顾一看，皱了皱眉道：“看来，已然走了？”老虎笑而不答。 幸鹰叹了口气，正色道：“你这样做不对。”老虎道：“这世上真假莫辨，对错难分。大人难道是说，那堂上太爷，诬陷无辜，毁人家园，就是对的么？”“自然也不对，所以才说为官的要忠心秉正，上报天子，下慰黎民。官员有错，就该查证规则，那无辜村民，我本想京城请赦。”老虎冷笑：“只怕大人千辛万苦请下赦书，村民早在牢中困顿致死了，或者竟被杀人灭口，也不是奇事。大人案卷通读，难道不知道天朝二年，江洲大人屈死狱中之事么？”幸鹰闷绝，一时语塞，沉默了许久，方开口道：“所以，才要我等殚精竭虑，让这样的冤屈惨事再不要发生才好。你以暴制暴，当时也许有效，但终归不对。” 老虎知道他是要强有抱负的人，所言不假，只是世事艰险，且与他这里口舌争执，也是无益，也不想深究。于是一笑，忽然伸出一双手来，笑道：“大人既然说我做错，我又承认昨夜劫了狱，如此重罪，大人便抓了我去归案吧？”幸鹰老实，就答道：“我又不是来抓你的。”老虎似已料到，笑得深了些，追问一句：“那么，是？”幸鹰却不说话。 这边嘈杂，他二人这般模样，才站着说这一阵子话，便被众人左一眼右一眼，看得起劲。老虎便忙拉着幸鹰，远远走到一旁。这处避开了码头上的喧闹，又能看到波涛拍岸的碧蓝海面，看着这般景色，幸鹰也不由把心中是非都暂时放下，只觉得说不出的神气清爽。 老虎见他总算笑了，便也笑问：“你可是特特来找我的？”幸鹰偏生摇头：“我只是想见见村民们。”老虎闷了下，狐疑道：“难道你还要抓他们进牢？”幸鹰道：“当然不是。我只是听说他们和海贼翡翠有瓜葛，虽然没有根据不知真假，但也总有点来历瓜葛，所以想找他们问个明白。”老虎微微笑道：“噢？你想问什么？”幸鹰放远了眼光道：“我原就说过，想见见那翡翠，不知他是什么样人呢。” 老虎忽然笑道：“要见他倒也不难，我带你去便是。”幸鹰猛地转过头来，定定凝视了他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你告诉我，你，你是不是，翡翠？”老虎一怔，忽又笑道：“这是从何说起？”幸鹰摇摇头：“我也说不甚清，就是蓦然感觉，你很像他。却也奇怪，我还不曾见过他人，但就是觉得，你像。我看了他许多卷宗，心中也有些想法。看你的行事，总让我觉得，倒像是他会做的事。” 老虎笑容更欢，又问：“那你是希望我说是，还是希望我说不？”幸鹰沉默不语，半日才叹口气说：“我希望你是，因为话能好说。也希望你不是，因为事将难办。” 老虎也沉默半日，忽笑了笑，答道：“我不是。” 幸鹰看了看他，别转脸去，点了点头，轻轻的“啊”了一声，便不说话了。 老虎有些担心他，忙唤了声：“幸鹰？”幸鹰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没事。”忽然想了想，又笑道：“自昨天出了事，你便生了气，只肯叫我作大人，方才说了这么多话，你总算还是叫了我的名字了。”老虎想起来，也笑道：“我一时气愤，迁怒于你，其实我知道，你和那些官蠹不同的，对不住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幸鹰一笑：“你一向心气甚高，跟我赔罪，还夸奖我，倒教我担不起了。不过我也没有生你的气，我也知道，你不是冲我发怒。”听他这么说，老虎心中甚喜，忙携着他手道：“天色不早，咱们快些��路，去找那翡翠才是。我猜，大概很快就能碰到他了罢。”幸鹰忙点头，两人便就上马，一路又再向西南而行。 也不知多少昼夜的山重水复，这日，又来到一处集镇。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，正在谈论这地方已是伊州重镇，应当能打探得到翡翠的行踪。说话间，忽听得楼下吵嚷，两人侧耳细听了半日，似乎还有哭骂，心里蹊跷，连忙招呼小二上来，问个究竟。 那店中小二甚是机灵乖觉，口齿爽利，说道：“二位客官今天住店，明天��路，打听这些闲事做甚，左不过是些没天理的事情，听了也是生气。”幸鹰更是奇怪，老虎笑道：“你且说是甚么事情，我们兄弟却就是喜欢打听闲事。” 小二听这话，只得说道：“唉，俱是些让人忿怒的事情，二位客官远来，可知道我们这地方靠海，海上有贼船出没，首领叫做翡翠？”一听到这名字，两人面面相觑，还是老虎先开口道：“这个倒也有耳闻，听说这翡翠虽是做贼，却也颇算得盗亦有道，不曾扰乱百姓。”小二顿足道：“原来我们也这么说，都道他是个义贼，劫富济贫，比官府还要亲些。谁知道这两三个月，那翡翠在这一带乡里打家劫舍，欺负平民，大家切齿都恨，说这些山贼海盗，果然都是些横行霸道的。”老虎惊讶，半日道：“这怎么会，想必有些误会？”小二更是激动起来：“误会个一件两件，可没有个误会十件八件的，就拿方才来说，那是村东老刘，家境算是殷实，可也是他们几代老实本分，起早贪�邏貊侏菘�。谁料想偏生祸害到他家，也不知道哪里听说，他家小姐生得美貌，被那翡翠踢上门去，逼着要见要娶，那刘老汉哪里肯，结果差点被他把腿踢折了。就强定下今晚上就要来接新妇做压寨去，哪里是接，明明是抢吗！那小姐听说，差点寻了短见，幸好家里看得紧。最可气的是，今早刘老击鼓鸣冤去了，结果堂上太爷居然说，捉贼捉赃，要他们逮了贼人过来才好审案。呸，哪有这样的说法，可怜那刘老汉，叫天不应叫地无门，刚才在这里哭诉。只是我们一干小民，除了陪着叹气，能有什么办法。”那小二也是性情中人，说着说着，骂将起来。 幸鹰眉头紧皱，心道如果所说属实，那和心中翡翠的行事真是天壤之别。要说不是事实，却又说得明明白白，不由人不信。老虎看他神色便知他意，便问小二道：“你且告诉我们那刘老汉家住何处。我们兄弟倒就是喜欢管管这不平事。” 根据小二的指点，两人来到刘家庄，只见这处庄园虽然不大，但也有几进院落，在这乡里，算是敦实了。两人拍开大门说明来意，门上家丁报上去，只怕是那老汉病急乱投医，无法之时天降救星，只见小厮飞奔出来说请。 等老汉看清这两人的样貌，心中倒是起疑，不知他们是甚么来历，也不知怎么问。老虎笑道：“老丈不必多疑，我兄弟行走江湖，最恨这等不平事，你且讲得明白些，我兄弟还算有些身手，就替你捉了贼人，也不是难事。”老汉听如此说，放了些心，忙忙将事情诉说一遍，却也和两人所知的差不太多。 老虎询问：“那贼人说定几时上门，去往哪里？”老汉道：“就在今夜，时辰倒没有说明。地方，就是我家花园的绣房。”幸鹰忽然问：“你可曾看明白那翡翠，他，长得甚么模样？”老虎看他一眼，听老汉道：“我吓得傻了，也没有看清，就记得又�酲�高，脸相好凶，甚是吓人。”幸鹰低头不语。 还是老虎敏捷，便叫带去绣房看看，原来这花园也不算忒大，此时节倒开了好些栀子，一园芬馥。只听得房中有人嚎啕，想必是小姐痛哭，加上丫鬟仆妇也在边哭边劝解，闹得不可开交。刘老汉门外听到哭得凄惨，心里也酸楚，两行老泪也掉下来。幸鹰看到，心中更是不忍。扭头看老虎，老虎正四下打量，似乎心中就有了计较，看到幸鹰看他，微微一笑，又向老汉道：“老丈你要哭了，那家里岂不是更加乱了。你放心，我兄弟来就是要帮你们渡过这一难。但要你们全凭我行事。”刘老汉听到此说，自然极力点头，拱手道：“全凭壮士做主，还请搭救我们全家。”老虎一笑，转头看幸鹰，眼神似在询问，幸鹰有点纳闷，但也轻轻点了点头。 老虎笑得更欢，抚掌道：“好，那可要照我说的做了。”先对老汉道：“你家可有信得过的亲眷？可速将小姐送去那里暂躲，仔细，莫走漏了风声。”刘老汉先是点头，又担心道：“那晚上强盗来抢人，可怎么好？”老虎笑道：“不妨事，我这个计策就是李代桃僵，瓮中捉鳖。”幸鹰聪明，接口道：“你是说，找人代替小姐，等那贼人进得房中，我们再擒住他？”老虎点头道：“正是。”幸鹰边想边说：“计策倒像是你想的，直截了当，不生枝蔓。只是一个，哪里去寻一个胆大的女子来代替小姐呢。”老虎不说话，只是笑着看他，幸鹰心里一寒，问道：“你不是要我来扮吧？”老虎笑道：“果然聪明。”幸鹰腾得红了脸，一口回绝。老虎忙道：“你莫恼，不是我消遣你，你也知道，找这么个胆大的女子实在不易，就算有人肯，我们也不好让个弱女子涉险。那只有你我二人，我的身量比你高，肩膀阔大，就算扮了也不像，还要引得贼人怀疑，事情一旦败露，就难办了。你仔细想想，可有道理？何况他们一家凄惨，你忍心不救？”幸鹰听他说的都在理，加上老汉也在一边央求，没奈何，犹豫了半日，也只得点头应允。又抬头看看老虎，看他一脸的笑，心里不禁生疑，难道是他故意？ 天色将晚，这边府院中色色都安排停当，老虎四处巡视了番，果然再无破绽，于是笑着让大家都从园中退下，今晚不可再到这边来，免得耽搁了捉贼大事。便只见家丁仆从都各自退去，绣房里帮幸鹰改装的两个仆妇也掩嘴笑着退出房来。 老虎也淡淡一笑，慢慢跨进门槛，右厢房正是此次的洞房，也拿了红绸装饰。靠桌边，一袭红衣的背影，正是幸鹰。看他穿了新妇的衣服，左拉右扯就是不自在，头发也被挽起个髻，大概很不舒服，正用手拨，让& |